明亮宽阔的会议室内,长长的会议桌前坐满了集团股东。
这里有一部分是周家人,一部分是跟周令泽打拼过的下属,也有其他相关利益者。
视线与灯光都聚焦在同一个人身上。
静笙在前一天接到周天承的电话,今天盛装打扮,被他带到这里。
写字楼内的冷风很足,把裸露在外的皮肤吹得汗毛竖起。静笙攥了攥冰凉的手心,从她松弛的面容上,看不出她的手指正在发抖。
紧张到极致,看见周清蕴后,反而回归深渊一般的死寂。
尽管在脑海中预想了无数次当下的情境,待它真实发生了,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惧,也没有愤怒,没有感伤。
如同伸手接住从乌云飘摇降落的一滴雨,她只是坦然地,轻易地,接受这个事实。
她要和他告别了。
眼下,她要做的,只有把他们的结局好好收尾,即便这个结局和美好无缘。
周清蕴平静的目光看向周天承,“我不记得公司允许外人进来。”
不等周天承开口,周绍晨迈进会议室,把静笙从座位上拉走。
他语气有些急,“静笙,这里不是你随便来的。待会儿我再找你,你先去我办公室……”
静笙根本没有看他,她轻轻推开他的手,笑容不变,“我不是来找你的。”
周绍晨愣住,扫了眼始终从容的兄长,以及抱臂准备看好戏的周天承,有什么猜测成型,再在脑中炸开。
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有点不敢置信,不是不信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喜欢兄长,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而是,周清蕴怎么会同意跟他的前女友在一起,他不是最看不上演员出身的女生?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他一直都在骗自己?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周绍晨冷笑:“……别告诉我,你是来找我哥的?”
如今再看两个人,只是对望彼此,没有多余的语言和暧昧,就觉得他们之间绝对不简单。
静笙始终保持浅浅的笑容,她没有搭理周绍晨,向着周清蕴缓缓开口:“我想要一个明确的关系。”
“在谈关系之前,我想问你的是,”周清蕴双手抄兜,和她面对面,迎着她的视线,他的瞳仁幽静,语调平缓,“我,认识你吗?”
静笙唇角一僵,长长的眼睫闪动,在这种陌生又熟悉的逼迫下,心底最后一份期许也没了。
她垂下视线,手臂躲在腰后,无人注视之处,指尖陷进掌心里。头脑比任何时刻都清醒。
不需要回答,不需要反驳。
往日无数次的亲吻,深入到灵魂尽头无法自抑的悸动,他偶尔对她展露的笑容与温柔,都伴随信件里的文字,消失在时间夹缝里。
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混合在名利之中,都变得不再重要。
周天承夸张地张大嘴巴,他赞赏地拍拍手,“不是吧蕴哥,睡了这么久的女人,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了?”
周清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你给她钱,给她做假资料,让我以为她是我前女友,就是为了间隔我和绍晨的关系,你再和他家连手,把我从公司踢出去——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也就只有你会用了。”
周绍晨听闻,狐疑地看着周天承。想起朋友一开始就警告过他,谈静笙是个很会钓着男人的女生,最擅长从男人那里捞好处,而不和他们确定关系。
如今看来,她一开始的目的难道就是周清蕴?
而这一切,都是周天承指示的。
周天承脸色微变,“别管招数大小,只要管用就成。”
周清蕴轻蔑一笑,“谈小姐是演员,演技很好,她扮演我的前女友,我送给她影视资源,这只是一笔交易,我接受了这个交易,仅此而已。”
周清蕴的声音稳定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看着静笙,字字清晰,“但是,如果她想当我真正的女友,想嫁给我,抱歉,我做不到。自始至终,我都把她当做沈昭。对她本人,我没有一点兴趣。”
周天承拿手指指着静笙,“是吗?演技好的女人那么多,你偏偏找你弟弟的前女友,你还说你没有私心?”
周清蕴不耐地看了眼腕表,“你也知道是前女友,谈小姐配不上绍晨,她这辈子不会和他在一起。而我也不会和她在一起,陪她演这么久,也只是为了告诉你,拿点真东西和我斗。”
周天承推了一把静笙:“听见了吗?你就是工具人。”
静笙稳住身形,只是抬头看着周绍晨,“不好意思啊,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你送我那些礼物,我都卖了。现在又卷进你们家事,我很抱歉。”
她笑着,眼中带着一点点歉意,却又完全不感到特别内疚,似乎对自己所做的事无愧于心。
一时之间,周绍晨不知是愤怒还是悲痛,是应该把她拉过来质问,还是让保安把她赶走。
他对静笙从一开始浅显的好感,到后来的放不了手,原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对方的刻意布局。
他在挽回她的时候,她可能在兄长的床上尽情奉迎,而这,全部来自于另一个男人的命令。
她会为了钱和资源做到这种地步,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此时的心情,像掀开精美的礼盒,里面爬出一群漆黑的飞蚁。
周绍晨要紧牙关,疯狂想砸掉什么。
这个时候,母亲姜澜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绍晨,别意气用事。”
周绍晨嘴角动了动,断然离开这里。
姜澜怕他做出什么傻事,让自己的助理跟着,她瞥了一眼静笙,便视她为无物,信步路过。
静笙再去看周清蕴的时候,他已经跟随助理进了会议室。
不知何时,走廊只剩她一个人。
会议室隔音很好,泄露不到任何声音,好像除了自己,全世界所有人都消失了。
台词念完,收音器撤下,摄影机关闭。
所有人返回他们应该返回的位置,一种杀青后的空寂。
静笙在原地呆滞半晌,才缓缓踱步,走进电梯间。
走出安远大厦,天地间寒气刺骨。
她蹲在街头垃圾桶前静静地吸完一支烟,让司机送她回桂花别墅。
满园的桂树未到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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