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病人不适合乘飞机,在医生的建议下,周令泽选择坐邮轮先到日本。
几名佣人训练有素,整理出数十件行李箱,跟随雇主一起出国。
这一次出国,短期内不会回来,且不说手术能否成功,恢复期就要很久。
周令泽没有接受长子的帮助,本质上,他并不信任周清蕴。
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此次出行不会顺利。
周令泽让霍总助停下手中的一切工作,为他全权处理此事。
说是“总助”,其实霍竣是公司高管之一,习惯性称呼一直没改。
霍竣是他最信任的下属,北方小镇出身,年轻时阴差阳错当了周令泽的保镖,后来成为他的私人助理,又因能力突出,周令泽送他念了MBA,再资助他到国外镀金,是他一手提拔的。在一众海归精英高管中,他也没有落过下风,拥有一部分集团股权。
周令泽到了当地医院,做完一切检查,霍竣请了医疗界著名的神外科医生为他手术。
裴桦也跟在身边伺候,周令泽虽然也不信任她,但这么多双眼睛下,这里还在国外,料定她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手术前一晚,周令泽洗过澡,裴桦为他换上睡衣。
很大的一座庄园,是养老的度假胜地,离国内也近,相比欧美,这边人种相似,更给人安全感。
景色也是具有当地特色的美,石、砂、苔组成枯水山式庭院,似水非水,充满禅意。
而这一切,都是需要金钱滋养。
思想放空时,霍竣敲门而入,“周董,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谈。”
周令泽做了个手势,让裴桦先离开。
霍竣先是问了他即将手术的感想,身体有没有不适,再给周令泽沏了大麦茶:“您接下来要见一下您的私人律师和会计团队。”
周令泽系扣子的手一顿,拧眉看他:“我不记得我有让你去做这件事。”
霍竣坦然地看着他,“确实不是您,是清蕴让我这么做的。”
周令泽一愣,门这时被推开。
周清蕴身后跟着章秘书,突然出现在这里。
“爸,身体还好么。”
他自然而然地冲他一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唠家常。
周清蕴的面容,有七分像他母亲,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他还经常微笑示人,看起来脾气很好,谦谦君子的模样。
不知什么时候起,父子俩见面,都是穿正装,随时准备在会议室谈论工作。
这里是周令泽的庄园,五公里以内,都是他的私人地界,就算不常住,周清蕴也绝不能随随便便进来而没有人通报他。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周令泽盯着霍竣,他面容没变,像一汪平静的水,想要看清他却也只能看到自己。
周令泽想过有人会背叛,没想过是他,他冷笑,手指戳着周清蕴的方向:“这小子给你多少好处?”
周清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垂头点燃一支烟,燃烧的火柴丢在周令泽的茶杯里,倏地冒着烟熄灭了。
“您也别怪霍叔,他只不过是想换个老板。”
周令泽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遗嘱这事,我也不是没给你留,甚至会把公司交给你,你就这么急,连我手术都等不到?”
“您误会了,手术会如期进行。”
周清蕴吐出烟雾,“我说了,我和妈妈都希望您能够活着。这是我的真心话。”
他把烟灰点进烟灰缸,“只不过,手术后,你不会离开病房一步,也没有人会照顾你。”
周令泽心里一沉,“你要软禁我?”
“软禁这词不准确,也太难听,不适合我们父子。”周清蕴笑了笑,“如果您精神方面出了问题,我作为您的监护人,有权让您接受治疗。”
周令泽双眼一阵阵发黑,他想拿手机,霍竣直接扣住他的手。
“说来说去,你还是怨我背叛了你妈妈。”
周清蕴平静地看着他:“您把妈妈的慈善基金会交给裴桦管理的时候,再把她的遗产分给周天承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
周令泽皱眉,他已经完全忘了以前的事。
当时他和裴桦已经在一起很久,又对这个空有脸蛋的女友腻烦了,便找了别的女人,于是提出分手,裴桦哭哭啼啼,想要补偿,周令泽就把不怎么盈利的基金会送给她。
裴桦刚毕业就跟了周令泽,更没什么管理经验,混进上流圈后,贪心不足,致使基金会账务不明确,联手亲戚朋友利用职务之便贪污行贿,得罪了几个富家太太。
还是周令泽走关系,亲自上门赔罪,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他把裴桦骂了一通,关停慈善基金会。
在周令泽心里,这不是前妻留下来的遗产,而是属于他自己的、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更无需跟长子商谈。
他没想到,周清蕴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这么久。
“那个基金会不怎么赚钱,也就你妈妈……”
“闭嘴。”周清蕴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个身为自己父亲的男人。
没人敢这么跟周令泽说话,他面色一变,抬手给了周清蕴一个耳光。
章秘书和霍竣一惊,立马按住周令泽,他刚做完手术不久,身体还很虚,没挣扎一会儿,全身开始冒虚汗。
周清蕴稍倾身,夹着烟的手伸过去,将烟头重重摁在周令泽的大腿上。
烟头燃烧轻薄的丝质睡衣,再炙烫皮肉,周令泽咬紧牙关,“你有能耐弄死我。”
“您在说什么。”周清蕴微微笑了,他站起身,抖落手上的烟灰,“您可以好好想一想,不用急,您如果不想更改遗嘱,把全部资产都交给我也可以,我保证照顾您下半生。”
周清蕴给章秘书递了个手势。
章秘书在手机上发送消息。门外,立刻进来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负责看护周令泽。过了会儿,有一名医生和护士来为周令泽处理烟头烫伤,并给他上监护器械。
门外,章秘书向周清蕴汇报裴桦已经被控制在另一个房间的盥洗室里。
她情绪比较激动,一直在大喊大叫。还咬了一个保镖。
周清蕴用手帕擦着手指:“力气还挺大,等她饿了就安静了。”
周令泽有所不知,这边的佣人已经先后被辞退,换成了霍竣的人。
至于先前跟着周令泽过来的周家老宅佣人,也已经被霍竣随便一个理由送回国。他经常代替周令泽下命令,佣人们就算起疑,也不会拒绝。
这件事结束后,周清蕴不在这边和周令泽周旋,老头子想死也没那么容易,不需要他看守。
霍竣送他到地下停车室,周清蕴说:“谢了,霍叔。”
霍竣拍拍他肩膀,“如果弥姐还活着,一定不会让你经历这些。我也只是尽我所能。”
姜弥是妈妈的名字。周清蕴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有点陌生,有点惘然,好像梦里才会出现的人。
“清蕴,我也算是从小看你长大的,拿到集团控制权后,还是多为自己活着。你妈妈也想让你轻松一点。”
周清蕴看了眼腕表,“我对目前的生活还算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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