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
一只手牢牢地抓住许昭明的手。
许昭明顺着手往上看,那是一张不认识的脸,可那双眼睛她识得。
一身黑衣素装的男人用力将她拉了上来,与此同时买回点绛糕的颜璋快步走来。
许昭明将与那人对视的眼睛移向颜璋。
那人低着头回到他一直把守的角落,与其他黑色素衣的人混为一体。
颜璋自是知晓了许昭明在骗她,怒火中烧地将糕点扔在地上,掐住她的脖子道:“你要是再敢耍心眼,我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粗麻绳将许昭明捆成了粽子。
与柱子捆在一起的许昭明感觉自己的两只手臂都要失去知觉了。
日上三头的时候,马蹄声自远方而来,是离着最近的穆家军,李长盈的部下。
打头阵的是穆扬。
此时站在城门楼上的颜璋很兴奋,他左左右右看了个遍,转身疾步走到许昭明的面前,得意猖狂地笑道:“你看,他没来!”
许昭明一脸无语,他的声音太大,吵得她耳膜疼,幽幽开口道:“我看你是脑子有点毛病的,他没来你那么兴奋干甚?”
“这就证明他根本就不爱你,不过就是图你一时新鲜,天下的男人都一样。”
他在为自己当年抛下谢姝,娶了京都贵女的失信开脱找借口,好似在说他只是犯了一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那就不是错误,谢姝理应宽宥他。
城楼下的士兵连喊几声谈话无人应,城楼上虽是箭弩已备,却没有离弦之意。
穆扬啧了一声,抬手道:“攻进去!”
大战一触即发。
穆扬带来的人马不多,大部队还在后面,最可恨的是,颜璋命人将百姓压上城楼当作盾抵挡在前面。
这叫人如何作战?
呐喊声、撞击城门的声音、哭声、叫喊声混杂在一起,天地间好像融为混沌。
颜璋站在士兵后面观看底下众人惨死的模样,心里很得意,身体却一直在颤抖。
“终有一日,我会再次位极人......”
臣字还未说出口,白色的刀子混着血从他的肚子里冒出头。
混乱中,当时拉住许昭明的那人趁乱一刀子捅进他的肚子里。
他刺进颜璋的关键部分,人还不能就这么轻松地死去。
颜璋捂住自己的肚子,动作缓慢地回头,找不到凶手在何处,只看到与柱子捆在一起的许昭明一点一点变模糊。
但是,颜璋的倒下并没有令城楼里的士兵停手,他们根本就不是听命颜璋的。
邬禅因找机会靠近许昭明,用刀使劲割断她手后的麻绳,就在麻绳即将断裂的那一刻,一个士兵察觉到冲过来。
许昭明惊呼出声:“小心!”
麻绳断的那一刻,士兵的剑也堪堪刺入邬禅因的手臂。
他似乎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挡在许昭明的面前。
许昭明拾起地上的剑,两人背靠背,向死而生。
他们二人的身手怎么可能敌得过常年练武的士兵,伤痕累累的二人步伐不稳。
许昭明最后真的撑不住了,眼前一片模糊起来,她太累了,天地倾倒,她重重地坠落在地,模糊的眼前她看到了邬禅因面目全非的脸。
想来他们是死在了一起。
许昭明当时心想对她来说死了也是解脱,倒也不算可惜,不过可惜了他,要是没碰到她许昭明,或许邬禅因这一生会更顺畅些,总归不至于死在他乡。
......
京都皇宫里的李长盈走出御书房,抬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急匆匆的内侍赶来报:“陛下,广陵的事情已经解决,就是不知邬公子与许掌柜那边......”
李长盈挥手道:“按照原来说的那样办。”
“至于,靳王。”李长盈长吁一口气,“他本就身体不好,后日就送他去见阎王罢。”
丁香扶着她去往寝殿。
寝殿里就剩李长盈和丁香主仆二人在屋子里,其余内侍都被李长盈遣了出去。
丁香剪了烛火,为李长盈盖好被角,李长盈忽然幽幽开口:“你说以后得知了真相,禅因会不会怨恨我?”
“当然不会,公子现在年岁还小,遇见的事情还少,在京都磨练一番也是好的,公子自是会明白陛下的用意。”
李长盈再无话,闭上眼睛安歇。
广陵暴乱后,隔了约莫半荀的日子,邬禅因转醒,他茫然看着头顶的木雕花,不知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桐乡的声音传来:“公子,您醒啦?”
“快!快传太医来!”
桐乡的声音令他恍惚,他艰难开口:“怎么我死了,你也跟着一起来了?”
“什么跟什么呀,公子,这里是京都邬府啊。”
邬禅因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确认这里就是自己邬府的屋子。
“许昭明呢?”
桐乡表情不自然,低下头不敢言语。
“我问你话呢,许昭明呢?”
邬禅因激动地扯着桐乡的衣领。
桐乡支支吾吾道:“死了。”
他整个人怔愣住,而后掀开被子冲了出去,结果没跑两步人就晕了。
大病初愈,急火攻心,不晕才怪。
待他再次醒来,邬禅因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之后的三年里,他都像是一座不会眷顾人间的佛雕,比以前还要少言寡语不显神色。
不过他当上了礼部侍郎,比以前更有手段,思虑事情也更加全面。
他这礼部侍郎也不是好当的,一开始圣上封他官时,满朝文武那个唾沫星子都快溅到邬禅因脸上来了。
堂堂圣上儿子,不做皇子怎么能去做个礼部主事?
邬禅因也不甘示弱,第二天就写诗文暗讽文官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三年的时光很是漫长,邬禅因渐渐地也感觉到母亲不再是母亲,他们真的是成了君臣。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邬禅因回到邬府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又像没事人一样上早朝,得体地与李长盈再议会试的章程。
董瑞安从沧州回来休假,与邬禅因一同去了望都楼,二人这顿饭吃的很沉闷。
出了望都楼,邬禅因带董瑞安去祭拜许昭明。
邬禅因蹲下身,将食盒搁在石碑前,伸手摸了摸石碑。
董瑞安叹了口气,心中感概万分:“世事难料啊。”
“不是世事难料,是那时的我太过愚笨。”邬禅因拂去石碑上掉落的树叶。
“我看你这是比初见时还要闷,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董瑞安侧眸看了眼蹲下的人,“别到时候被我这个探花郎比下去。”
邬禅因撑着膝盖站起身:“早点死了没甚不好的,死了也好去找她。”
董瑞安摇摇头,劝慰他的话董瑞安也没说出口。
三日后,董瑞安得启程回沧州。
邬禅因在城门外的亭子送他。
“珍重。”
“珍重。”
天上下起毛毛小雪,邬禅因仰头抬手,雪花飘落在他的手心很快就化为冰凉的水。
又是一年冬日。
邬禅因的马车路过国子监,他抬手撩开帘子,初见许昭明的景象还在眼前,一切仿若还是昨日的事情。
午夜梦回时,邬禅因常常突然惊醒,孤寂之感油然而生。
后来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他与圣上的关系日渐疏离。
他们在很多政事上意见不合,各执一词。
四年后的一天,邬禅因就因上奏会试舞弊被李长盈贬谪冀州。
关于会试中世家与寒门之间的纷争日久不息,李长盈不认可邬禅因来处理这件事,而邬禅因就坚定的认为,这个出头鸟必须有人来当,他就是最好的刀刃。
李长盈把他叫到御书房,痛斥:“你可知错?”
邬禅因跪在地上:“臣不知自己何错之有?”
“邬禅因!”
“陛下,您是从幽州回来的,从幽州一路南上到京都,有多少人好不容易能参与会试,却只因出身葬送了仕途。”邬禅因仰头直视李长盈,“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臣不是针对世家也不是偏袒寒门,只是科举就应该有一个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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