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一线光生。
这光穿透层层云海,笼在华南山头,朦胧山雾中屹立着元虚宗。这缕光穿过山门,变得又劲又快,直直朝里撞去。所到之处,地面干涸生裂。
地裂在一道云水蓝的背影前骤然止住。那人盘腿在庭中打坐,睁眼一瞬,金光四泄,很快归于正常。
“刘老头,仙盟什么时候也爱做这般见不得人的勾当。想要青云剑,直接找我便是,何必来叨扰元虚宗。”
那人一跃回旋起身,足尖击地。在一阵黄沙尘土中,刘老头再也藏不住,咳嗽着狼狈现身。
“呸呸呸!”
刘老头恨恨地盯着面前施施然回身的时问微,心里暗骂这个一点不知规矩的丫头。
他在天界任的职,虽比不得这位东岳帝君血脉,但早已飞升天界多年,算得上是大前辈。再说,他好歹也是仙盟长老,这后生成日对他和老婆子呼来喝去,一点礼数没有。
“我等身为仙盟长老,说话好歹放尊重一些!”
“怎么只有你一人,道衡的右护法呢?”
时问微眼中满是挪揄,道衡左右护法向来是她的调侃。
一句话又给刘老头气得够呛:“我仙盟长老可不是独独围着他一人……不对,我仙盟长老岂能容你这样亵渎!”
正说着,右护法在空中缓缓现行。梅仙姑抱着拐杖,盘腿悬在半空中,上来就劈头盖脸数落了刘老头一顿:“糟老头子,都说了教你用湖度风,你偏要走黄山土,你……”
刘老头心里委屈,忙劝老婆子别忘了正事。两人这才将视线投在一旁的时问微身上,后者抱臂挑眉,作壁上观。
梅仙姑意犹未尽,扭头瞪向时问微:“谁说我们是来借剑的?”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你们这些卑鄙愚蠢的计谋,竟也害怕被人知道?
“我看,仙盟都是一群胆小怕事之辈,离了青云剑主,更是不成气候。如今想靠青云剑重回荣光,简直是本末倒置,可笑可笑。”
这下不仅折辱了自己,还折辱了青云剑主,更折辱了背后整个仙盟。
“黄口小儿,你,你,你!”
刘老头连续“你”了三次,也不知接什么下文。
太挑衅的话,他说不出,毕竟也打不过。
“你好歹也是凡间飞升,本该入我仙盟……”
对面的时问微掏了掏耳朵。
梅仙姑脸色阴沉:“哼,之前分明还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来仙盟求助。如今找到了主人,倒是狐假虎威起来。”
“哼,可不是,那时来仙盟有事相求,你可不是这般嘴脸。”
梅仙姑说的,是在大约千年之前,时问微尚未认回东岳帝君,不过是天界无足轻重一仙君。
彼时她为一个凡人,跑遍凡间天界,求药求到仙盟面前。
那时候,还算勉强懂点礼数。但对于帮忙,刘老头却直摇头:世界上病重的凡人多了去了,都是命数,岂能随意逆天改命?
他唯有一点担忧:“听说这是青云剑主的前道侣。”
梅仙姑难得站在他这边:“不过是刚飞升的小仙君,不理会便是,也不必由我们出面寒她的心。”
仙盟大门紧闭,时问微在外站了三天三夜后离开。
谁知自那以后,时问微竟被东岳帝君认了回去,得到天庭重用,仙职一跃而上,竟比自己高上不少。从默默无闻的仙君,摇身一变,成了行事随心放浪、性子混沌乖张的阊阖天仙主。
自己和老婆子在天上的小破庙,还比不得阊阖天一个茅房大!刘老头时常酸溜溜的心里不平衡。
但说起往事,他一口咬死:“……青云剑主看在与你的私交,还为你奔走良多。如今他走了,你不光拿了他的剑,竟还一点情谊不讲,令闻者心寒!”
“真是一张颠倒黑白的好嘴。”
时问微冷笑一声,一鞭朝两人脚边抽去,地裂砖飞,有如雷声轰鸣。老头老太慌忙避让,眼前此景,也不免让他们震惊。
刘老头双手揣在袖子里,捏紧了符,严声问道:“你可是连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我想两位似乎忘了,你们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你们没有资格和我站着说话。”
梅仙姑摸出一颗土色圆珠,眼睛一转:“别以为我们是空手而来,今日我二人势必要夺回青云剑……”
话音未落,另一鞭子已劈头盖脸打来。
梅仙姑扯着刘老头的衣袖将人拽到一边,原先站立的地砖再次被抽飞。
“老婆子,别怕她,到底是个黄毛丫头,拿了鸡毛当令箭。你我合力,不怕打不过她。”
三人的身影化作三道光,紧紧缠斗在一起。
-
仙人斗法,袁小伍扒在窗口围观,飞快计算着被损坏的地面和门槛,心里默默在流血。
似是忽然想起袁小伍交代自己的事,时问微身形一顿,颇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几人留下的痕迹,引着两人朝山门外飞去。
手中的鞭子微微发烫,她攥紧了手柄,找寻时机。
柳夜游为自己找的狗鞭,名字虽不雅,却是世间难寻的宝器。若是抽打在人身上,顷刻教人皮肉开花,鞭痕深达骨头。而若是抽打在神魂上,更是教人生不如死,重者三魂六魄俱散。
时问微看向二老的眼神沉沉,往事浮现。
飞升天界初,时问微什么也不懂,病急乱投医,不管不顾地去求了仙盟。
结果自然是吃了好一个闭门羹。
总有人告诉她哪位仙长正忙碌,还需再等等。少年脾气倔强,竟真的在仙盟外等了三天三夜,腰板挺直,盘腿静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门。
等到嘴唇苍白起皮,衣衫被晨露雨水打湿而又晒干斑驳,头发被风刮得凌乱打结。
等啊等啊,没等来救命的仙药灵丹,倒等来了谢秉如的死讯。
天上年岁长,待到她回到凡间,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昔日故友,只剩坟前一抔黄土。
谢秉如的死,就像是束缚时问微的最后一环,遽然断裂。
放下柳夜游的道义礼教,撇清凡间爱恨嗔痴,时问微抹去过去一切存在。然而深仇大恨,怎甘被轻轻抹去?
这根刺,早已扎根在时问微心中最深处,时刻以隐痛提醒着她。
今日两人前来夜袭元虚宗,倒是亲手给她递了一把匕首。
时问微口中传递消息的人,正是平日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文夏。昨日她带来消息:仙盟欲强夺青云剑,阊阖天密不透风,于是决定从元虚宗下手,以此威胁。
文夏一向宣称自己只爱享乐山水、醉心美酒佳肴,但在关键时刻竟也能派上用场。时问微也只好容忍她昨日骑在自己头上。
消息之外,文夏提出要助她一同包围刘老头与梅仙姑,却被时问微义正言辞的拒绝。
“他二老到底飞升神境多年,实力不可小觑,你以一杀二,不可轻敌啊!”
时问微只笑:“谁说我要把他们杀了?”
文夏不理解:“那你大费周章,又是为了什么?”
“我自有安排。”
她有足够的耐性,谋划一盘更大的棋局。
二老体力明显不如时问微,几番动作便气喘不止,连连后退。一个不慎,长鞭划破华服,皮开肉绽,鲜血迸出。
时问微乘风而上,右手一抖,长鞭如同一尾灵活的蛇,卷住刘老头的脚踝,往后甩去。
梅仙姑拽住他伸长的手,将所有内力聚集到手中神珠,趁此时朝时问微扔去。
神珠炸开,恐怖的灵力如潮水席卷而来。可怖的神境精神力威压之下,时问微头痛难忍,视线模糊,长鞭垂落。
灵力流过全身,一股股如刀割,洗筋伐髓的折磨。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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