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乐水睁大了眼睛，抬起脚就想往外跑。
可当裴叙青看到眼前的人时，几乎发了疯一样，不顾输液管的缠绕，踉跄地站起身来，光脚踩着地板，从身后抱住了他。
阮乐水一惊，腰腹被紧紧勒住，后背撞进一具发烫的胸膛，已然挣脱不开了。
输液框架被拽得哐当一响，针管在半空中绷成一条细线。
穿着病号服的裴叙青身上带着单薄的凉意，呼吸却似乎发烫，脑袋埋在他的侧颈，像在确认着什么。
阮乐水心里发毛，微微挣扎，对面反而抱得更紧了。
眼前近乎失控的青年似乎并没有松手的打算，明明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却依旧脱口而出：“宝宝。”
一旁的秦之霄：“？”
阮乐水：“……”
颤抖的双手，微凉的臂弯，勒得人肋骨发疼的力道，混杂着消毒水味道的病号服，还有颈窝里急促而滚烫的呼吸，一样样压过来。
阮乐水似乎无处可逃。
他叹了口气，决定退一步，先把人哄好再说：
“你这样……我会疼的，裴叙青。”
疼痛被说出口的那一刻，裴叙青才恍如梦初醒一般松开了他。
阮乐水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对上裴叙青那双狂热中带着点胆怯的眼睛，似乎忽然被拉回到了很久以前。
……干嘛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
裴叙青似乎被阮乐水冰冷的眼神吓到了，撒开双臂后，不安地端详起他的脸，目光一路从他皱起的眉头描到下巴，最后小心翼翼地发问：
“你生我的气了吗？”
阮乐水抬手拍掉了裴叙青还虚虚悬在他肩侧的手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装什么装，别拿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裴叙青刚被拍开的那只手悬在半空，手背上的针头因为方才的动作歪了，输液管已经开始回血。
可他好似丝毫感知不到疼痛一样，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阮乐水看，仿佛要将人钉在原地，不能动弹。
秦之霄看着那条越窜越高的血条，眼睛瞪得铜铃大，慌忙按下了护士铃铛，又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玩意？”
看这架势，这个裴叙青，似乎也跟阮乐水有过什么瓜葛。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某个异世界。
异世界登录界面的名字是：“阮乐水的前男友大世界”？
“没什么之霄，他脑子估计撞坏了，我先回去了。”阮乐水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可身后的裴叙青却不依，踉跄着追了半步，也不顾手背还在冒血，扯了扯阮乐水的手腕。
阮乐水头皮一麻，担心这人脑震荡刚好，血又给流干了，干脆自己伸手，隔着一层衣料，按住了裴叙青手背的血管，动作不算温柔地把针头拔了出去，又拿了个棉球给人塞住。
“你先别动。”阮乐水意识到裴叙青还想说些什么，率先打断他，堵住了他的嘴，“医生马上就过来了，如果人家看到你这样子，以为是我们欺负你呢。”
“不、不……小水。”裴叙青愣住了，看到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迟疑了一瞬，抬起头的时候却又跟没事人一样，看着阮乐水发疯，“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不想跟你分开。”
“你没病吧？”阮乐水眯起眼睛看着裴叙青，尽管离得足够近了，他也没能把眼前人看得更清楚。
“你现在再来说这些话有屁用？”
“我们已经……分开五年了啊。”
裴叙青如同听到了一个噩耗一般，直挺挺地愣在了原地。
原本按压在针眼上的棉花球因为粘性不足滚落到了地面上，像一片孤独的雪花。
*
“我记得，我跟我母亲吵了一架，然后从家里跑出来被车撞了……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头疼。”
裴叙青说。
白大褂对着灯举起片子，看了看，又翻了一页报告，说道：
“脑震荡引起的局部记忆缺失。记忆水平会短暂回到之前的某个阶段，具体停留在哪个时间节点因人而异，但关于生活常识和知识性的记忆没有完全丧失，基本可以正常生活。”
“你说的记忆应该是之前在你潜意识里留下深刻印象的某个节点，目前看是暂时性的，需要静养，避免情绪上的刺激，少则几周多则几个月就可以恢复了。”
“行吧，谢谢医生。”秦之霄大概听明白了，马上出去给自家表哥打了个电话交代情况。
面对这个的情况，阮乐水显得有些意外，沉默了好几秒，才对着医生问了一句：“不会有其他后遗症吧？”
医生摇摇头，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正常来说不会，但具体要根据病人本人的身体和心理状态来看。”
阮乐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就说长得矮腿短不是好事吧——要是刚刚他再走快一点，就不用面对失忆的前男友了！！！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阮乐水磨蹭了半天才挪回病房门口，对上那双受伤的眼睛，脾气堵在胸口，不好发泄出来。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裴叙青看上去太可怜了。
一个人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手背上还残留着刚刚拔针头留下的血肿，就那样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看着自己。
阮乐水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听起来像在给小学生划重点。
“你听好了，我现在，不是你的男朋友。”他顿了顿，说道，“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阴差阳错又碰上了，你别想要我负责，更别想叫我那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好的宝宝。”裴叙青乖乖地点头，眼神纯真地不像装出来的，“哦，小水。”
阮乐水：“……”
裴叙青：“我真的不记得了……”
阮乐水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病人一般见识：“好了，话我已经说清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在这里待着，我会给你付请护工的钱，三餐有人送，饿不死的。”
“等……等等。”裴叙青身子往前倾，斟酌片刻，还是拦下了急着离开的阮乐水，“小水，我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分开？”
“这个你也不记得了？”阮乐水一愣。
裴叙青摇摇头，眼睛里满是迷茫。
阮乐水沉默了几秒，垂下眼，淡淡道：“你妈，来找我了。”
“在高三那年的冬天。”
“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觉得是我带坏了你，所以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放过你。”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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