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洵忘了自己是何时晕过去的,等他再次醒来,萦绕在鼻腔里的血腥气淡了不少,身下似乎也变成了柔软的床榻。
他睁开眼,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原来是一条软绸蒙在眼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羲洵忍着疼痛,想要伸手摘去,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别动。”
是珞瑶。
他听出来,果然不再动了。
天雷伤了他的眼睛,暂时不能见光,珞瑶在床边坐下,“羲泠刚刚来过,替你疗了伤,但你元神受损,剩下的只有自己养。”
羲洵前不久摧毁血河之眼,对抗玄艮时也受了伤,好不容易才养回了七八分,但这次雷电的力量过于强,他旧伤复发,于是又被打回原形了。
有羲泠在,他身上细碎的外伤已经基本愈合,修养元神却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三言两语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羲洵紧张的安静。
他当然清楚珞瑶接下来会问些什么,而他不可退避、拖延,只有坦白。
片刻,珞瑶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我对你说过,自从镇幽珠失灵,我就经常做梦,梦到过六界沦陷,也梦到过自己献祭。”
她顿了顿,问出了那个问题:“其实这些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对吗?”
终于到了这一时刻,羲洵装不下去了,气息变得混乱,因为眼前一片黑暗,更加剧了他的心焦。
然而,他还没回应,珞瑶就又开口了,像是不必非要从他这里求证,只是单方面的陈述。
“界壁被破的时候,你用神骨修补了界壁,但界内涌进来的幽祟太多,六界已经回天乏术,于是我自毁元神,镇压了邪元之力。
“神山一蹶不振,各界天骄也折损过半,再无希望,随后,时间便向前回溯了。”
她的声线透着理性,再次发问:“你逆天而行,篡改了时间,所以才会遭遇天罚,是不是?”
时间重来后,羲洵可以肯定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当时发生的事,却没想到梦境成了他的背叛者。
他声音发哑,向珞瑶坦诚:“你说得都没错。”
所有的推测都在这一刻被证实,珞瑶吸了口气,不知该轻松还是沉重。
“从镇幽珠力量衰退,到你对朝暮轮动手,这中间过了多久?”
“三百年。”
从古至今,无人胆敢挑战天命的权威,因为其代价是难以估量的,现在,羲洵成为了第一个。
他将时间向前推移了多久,相应地,自己就要经受多久的雷罚。
根据珞瑶的了解,羲洵之所以选择回到三百年前,恐怕不是意愿如此,而是因为三百年是他能够负担的极限。
如果条件允许,他只会将回溯的时间无限拉长。
珞瑶闭了一下眸子,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又酸又痛。
“如果这次我没有闯进来,你是不是就打算永远瞒着我?”她问。
羲洵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清楚地觉察出她语气的细微变化,有心宽慰,又怕是自作多情。
他不知搭错了哪根弦,迟钝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理应承受代价,阿瑶,你无需介怀,更不要怜悯我……”
珞瑶立马看向他,“你觉得我是怜悯你?”
她将这两个字读得很重,众生皆苦,她尚且怜悯不过来,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好几瓣,哪里有闲暇怜悯神族。
到底是谁情窍不通?
珞瑶被气到了,那一刻简直起了暴躁的心思,要不是因为不能欺负病患,她都想把他拉出去打一架。
她无处发泄,霍然站起身,“你自己怜悯吧,我走了。”
珞瑶变了语气,羲洵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阿瑶,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匆忙挽留她,但珞瑶这次是真的恼了,一刻都没有停留,羲洵只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渐变远,最后消失在耳畔。
偌大的殿中空空荡荡,沉寂得让人心慌,羲洵留在原地,心里满是话不过脑子的懊悔。
他到底在说什么……
羲洵抿起唇,白绸遮着他眼睛,也掩饰了黯淡的心绪。
雨停不久,露水沿着琉璃砖落下来,叮叮咚咚地响。
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珞瑶没走的直觉,奈何羲泠为护元神提前封锁了他的灵台,让他感知不到珞瑶的气息。
“阿瑶?”羲洵不确定地开口。
他不能动用神力,只有一声声地试探,但迟迟没有听见回音。
羲洵不死心,又唤:“阿瑶,你没走,对不对?”
“……你还在吗?”
无人应答。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内室回荡。
羲洵低下头,还没来得及失望,角落里蓦地传来一声:“不在。”
那声音冷冷的,明显气性未消,却让羲洵心里的怅然一扫而空。
他不禁笑了,双手在身体两侧摸索着,想要起身,珞瑶快步走过来,将他一把按了回去,“去哪?老实点儿。”
羲洵虽然看不见,但背靠床榻还算灵活,顺势沿着腕骨摸到她手,牵了起来。
珞瑶挣了一下,“放手。”
羲洵摇头,不仅没放,还拉得更紧了,白绸下,他唇角无声弯了起来,也不知在自己高兴什么。
珞瑶:“……”
人人都说羲洵好,那是因为没见过他现在的难缠样子。
“阿瑶,你听我说。”
羲洵斟酌着话语,向她解释,“镇幽珠失灵后,你已经足够操劳了,我不愿你担心,方才一时没想清楚,才说了那些话。”
他眼前蒙着绸带,遮住了那双晴光耀眼的瞳眸后,下半张脸的轮廓越发显得清隽干净,只是伤病未愈,颜色苍白,像玉上结的霜。
珞瑶带着火气,和他僵持了半晌,到底还是心软,决定网开一面,不再追究病患的无心之失。
“沉泽宫虽然灵气充盈,但总有枯竭的时候,经不住你这样频繁地疗伤。”她叹了口气,“跟我回澜渊吧。”
算算时间,羲洵应雷劫应该已经有几十年了,每受一次刑,沉泽宫的灵气就要稀薄一分,而且久而久之,说不定何时就会被沧丞他们察觉。
澜渊圣境少有人来,无论是落霞谷还是花庭镜湖,都足够他修养元神。
说到这里,珞瑶的唇角细微地扬了一下,“就当……是我怜悯你为六界的付出。”
羲洵回神不久,心情刚明媚到一半,结果某两个字眼一入耳笑意又僵住,晴天也成了一片阴云。
他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会提起这个词了。
……
澜渊圣境。
昨夜雨方歇,今日日光出来,熏蒸着潮湿的泥土气和花香,格外怡人。
满园花草久不见来客,看见羲洵,全都欢欣地摇曳着枝叶,丹狸也跟在他脚边。
珞瑶发觉百花和一猫过于热情的反应,悄悄睨了它们一眼,带着羲洵走过花庭后的旋廊,来到灵气最盛的净雪湖。
净雪湖位于澜渊圣境深处,是由天边云山上的积雪化作净水,而后汇聚形成的一片小型湖泊,湖水至纯至洁,最适合用来巩固灵台、调养内力。
云雾氤氲,清凉的湖水拥上来,驱散了倦怠和伤痛。羲洵屏气调息,感受到体内元神正如草木复苏般缓慢生长、舒展。
珞瑶就坐在湖畔,许久,开口道:“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回溯时间的事暴露后,羲洵对她已无保留,至于过去的事,自然也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他沉下心来,道:“最开始的时候,高阶幽祟潜入了碧火台,偷窃镇幽珠未果便向界外逃窜,那时事发突然,神族未能赶来拦截,于是各界互相怀疑,发生了内讧。”
珞瑶听着,原来在流逝过一遍的时间里,碧火台上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幽祟出逃了无对证,各界都有可能是与之勾结的对象,所以彼此猜疑,关系出现了裂痕。
同盟离心,六界的罹难看似蹊跷,实则在最初就埋下了落败的种子。
时间回到三百年前,旧事重演。这一次,羲洵提前赶到碧火台,将逃出去的高阶幽祟重新捉回了界内。
在发现那两只幽祟附身在魔族身上后,他们才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孤妄崖,继而顺利发现了隐月湖底潜藏的幽祟。
“没过多久,你与圣使在魔界追剿幽祟,误入了隐月湖底,在里面发现了异动。只是碧火台上追捕失败后,六界对高阶幽祟一无所知,你也一样,以为藏在湖底的幽族还与往常一样好对付,实际上远非如此。”
羲洵继续回忆,“你与圣使两人对上那些幽祟,本就已经十分吃力,没等结束,镇幽珠就失灵了。”
提及沉重处,他声音低了低。
当时珞瑶遭受重创,回澜渊养了许久都没能恢复,之后又因幽祟四起而被迫提前出关。
从那时开始,她的灵台就一直处于虚弱状态,每每都是强撑着前往各界,最后几近油尽灯枯。
珞瑶接过话:“所以,我和圣使双双重伤,没有去湖底深处继续探索,也没有发现被困在冰山断崖下的缃雀。”
缃雀能够听问天命,能发现并救出它,是整个天地的意外之喜,如果没有它,他们就得不到天命卷轴,也不知如何挽救镇幽珠。
照这样发展下去,六界最后的结局怕是重蹈覆辙。
羲洵点头,“镇幽珠持续衰弱下去,接下来发生的事,你在梦里应该都看见了。”
至此,珞瑶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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