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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她还没尽兴吗?

小说:

祝君欢宜

作者:

鳯来

分类:

现代言情

周身困顿,谢欢宜只觉眉心一紧,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榻前春晓心头一喜。

太医令起针结束,缓缓松了口气:“太后悲恸过度气血逆乱,加之这几日用饭不多,思虑过度损伤元气,以后万万要好生养着,不要落下心悸的病根。”

春晓重重点头:“谨遵大人医嘱,多谢大人。”

太医令忙摆摆手,轻声道:“不敢当。陛下再三吩咐微臣要好好医治,微臣这就下去煎药了,后面还有劳姑娘。”

谢欢宜环视四周,依旧是永安宫寝殿的陈设,她强撑着身子便要坐起来,又觉头痛欲裂,身形摇晃扶住榻边。

“小姐,小姐感觉怎么样?”春晓扶住谢欢宜,眉梢有些紧张问道。

谢欢宜摇了摇头轻声应道:“我没事。春映和孩子呢?”

“为了让您好好养病,紫宸宫传了旨意将临安公主暂时送去云澜殿由霍太妃抚养,春映姐姐也跟着去了。”

谢欢宜不语,正如祝珩川所说,如今相府是回不去了,公主跟自己出宫必然颠沛流离,不如养在宫中,而霍太妃是懂礼和善之人,新朝初立又需要公主稳定顺帝旧臣。公主不会威胁帝位,祝珩川还可以得一个仁善的好名声,想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太后怎么起来了?”一个颇有些熟悉的谄媚声音从屏风后响起,来人绕过屏风走上前来。

谢欢宜定睛一看,认出来人正是裕安。

裕安笑脸相迎,朝谢欢宜躬身行礼:“太后感觉如何?奴才从膳房传了小席面给您。”

“裕安是陛下拨过来伺候您的。”春晓向谢欢宜轻声解释道。

谢欢宜神色有些戒备:“你不会是来找我寻仇的吧?”

裕安笑容愈深:“哪敢啊我的太后娘娘,奴才之前多有冒犯。这次得陛下旨意入侍永安宫,奴才还要向您请罪呢。”

闻言谢欢宜眉头一皱,不禁烦闷道:“我才不是什么太后,你也不要这样叫我。你既然是祝珩川的人,那就还回他身边伺候去。”

“奴才错了,现在娘娘是奴才唯一的主子。”裕安轻扇自己的嘴,看向她的眼睛里仿若在发光,好似谢欢宜在他眼中如一锭金元宝。

宫变当夜虽说谢欢宜将他打晕留在永安宫,但特地多此一举将他掩藏起来以防被杀,后续还命人来救他。承安便明白她和后宫那些不拿奴才的人命当命的嫔妃贵人不一样,甚至和当今陛下也有不同。且如今陛下身边有承安大人,自己虽不如承安善察人心,但也能看出陛下对眼前主子不一样,既然如今陛下送他来永安宫,不如紧跟着眼前主子。

“娘娘有何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裕安朝谢欢宜赔着笑脸。

谢欢宜看着裕安的谄媚模样,眼睛一眯揶揄道:“此话当真?你不是为祝珩川办事的吗?他派你来监视我。”

“非也娘娘,只要您高兴,您往东奴才绝不往西,您撵狗奴才绝不捉鸡,娘娘若不信大可试试。”

谢欢宜忍不住噗嗤一笑,又沉下来脸:“我要出宫你也能办到吗?”

裕安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一笑:“娘娘您不要为难奴才。”

谢欢宜冷笑一声:“原来你那些话就是随便说说敷衍我的。你既然觉得为难,回紫宸宫就好了。你又是从龙功臣,何必在我这里受苦?”

裕安为难道:“娘娘,奴才就这样回紫宸宫会被陛下砍死的。”

谢欢宜蹙眉挥手让裕安带着殿中诸侍退下。

春晓为谢欢宜倒了杯水,心疼地伺候她喝下:“小姐,现在相爷那边也走不通了,我们该怎么办?”

她小心打量谢欢宜:“依奴婢看,小姐在宫里享一世荣华,也是好的。”

“春晓,我明白你是为我好。”谢欢宜握住春晓的手温柔一笑。

“但是我谢欢宜不认命。在宫里看似富贵无极,却有数不尽的算计与争斗。君心难料,顺帝一朝我的性命便握不到自己手中,言不由衷身不由己的日子我过够了。我尚且如此,更何况你呢?我要把我的性命牢牢握在手中,同样也不能让别人左右你的性命。”

春晓闻言紧紧回握住谢欢宜的手:“奴婢方才说错话了。小姐要做什么,奴婢都跟着小姐。”

“我们得想个别的法子……”谢欢宜思索少顷,忽然眼中一亮。

“世宗朝晟妃害了离魂症,严重时候说着话便发病要杀人,世宗便下令迁出宫外安养,从此在王郊行宫了此残生,一辈子也没再回宫。”

春晓有些茫然:“小姐的意思?”

谢欢宜看春晓的眼神有些恨铁不成钢,揽过她的身子凑到自己唇边。

当夜,谢欢宜从梦中惊醒,无比恐惧地蜷缩到床榻一角:“不要过来!死人了!啊!春晓,春晓!”

春晓吓得拉开窗帘:“娘娘!”

谢欢宜一把抱住春晓哭得泣不成声:“是叛军,叛军来杀我了!”

“娘娘别怕,叛军都死了,没人能夺走娘娘的性命!”

谢欢宜看向春晓的眼神忽然变得陌生,她一把推开春晓:“宸贵妃?你回来做什么!你也要杀了我吗?”

“娘娘?怎么了娘娘!”裕安慌忙冲进寝殿。

谢欢宜看裕安上前,惊慌地拿起枕头朝他丢去:“魏王!不要过来!”

裕安躲开枕头,瞪大眼睛看着谢欢宜的模样疑惑开口:“魏王?”

“愣着做什么,快去传太医!”春晓搂住谢欢宜的肩。

裕安连应了几声,慌张退了出去。

见寝殿来人越来越多,谢欢宜尖叫一声猛地挣开春晓,退缩到榻角:“你们是叛军,都不要过来!”

春晓忙命其余内侍退出寝殿。

见殿中只余自己二人,春晓将一旁小案上的茶盏端过来,轻声道:“这是按照娘娘的吩咐熬的麻黄水。”

她有些为难道:“只是这真不会有什么事吗?”

谢欢宜眼神恢复清明,会心一笑上前端起:“放心吧,舅舅走南闯北也卖过几年草药,送我的那本药志我翻了不下十遍。”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到,把过脉后只说脉象杂乱,乃是心悸受惊,开了药方让裕安煎药。

谁知一连三日不见好转,谢欢宜夜夜说见逆王叛军鬼魂,白日也吓得躲在永安宫闭门不出,拒见外人。

渐渐后宫传起流言说是因为宫变那日的叛军亡魂没有往生,谢欢宜体虚神志才受到侵扰。祝珩川在前朝忙着开设恩科,以怪力乱神为由严惩传谣宫人,后宫声音才小了许多。

谁知流言竟传到前朝,朝臣奏表隐约提及,也被祝珩川搁置不言。

谢欢宜见目的没有达到,思索如何添上一把火,只见裕安战战兢兢地捧了盘冬果上前。

她朝裕安阴恻恻一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抄起一旁桌子上的金簪猛地抵在裕安的脖颈上:“魏王!你悖行逆乱,我现在就送你下黄泉!”

裕安大惊失色,后退几步:“娘娘!您不要这样。”

谢欢宜垂着头,朝春晓使了个眼色。

春晓会意,哭嚷起来:“娘娘自幼识礼宽和待人,如今这是,这是神志不清了呀。你还不速去报给陛下,让娘娘别宫养病?”

“别宫,别宫养病?”裕安吓得结巴。

春晓扑上去拦腰抱住谢欢宜,佯装去抢夺她手中的簪子:“对啊,娘娘自幼体弱,如今见人就杀,乃是被宫变中死去之人的魂魄冲着了。这阴气极重的后宫是住不得了,得等经过连续七七四十九天烈日曝晒之后方可住人,断一日都要重新再来。”

裕安闻言吓得合不拢嘴,头也不回地拔腿逃走。

见状殿中诸侍面面相觑,慌忙行礼请罪:“太后娘娘息怒!”

谢欢宜面露狰狞,快步上前一把将书案上的笔墨扫落在地。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出去!什么劳什子太后,成心刺激娘娘吗?”春晓紧紧抱着谢欢宜,朝群侍骂道。

诸侍闻言也纷纷退出殿外。

见殿内只剩自己两人,谢欢宜含笑看向春晓:“你可真会编。”

“平时奴婢看的话本子里志怪故事就是这么写的。”春晓朝谢欢宜嘿嘿一笑。

紫宸殿内,裕安慌乱地将谢欢宜的“病情”添油加醋地禀报给祝珩川。

“神志不清?她还没尽兴吗?”祝珩川从奏疏中抬起头。

“陛下,可不是太后娘娘故意这样啊,奴才小时候便听说宫里特别是后宫里阴气大得很,太后娘娘绝对是被冲着了,她可是前脚还在榻上安然坐着,后脚便要杀了奴才啊,那簪刃都抵住奴才喉管子了。娘娘身子骨又弱,还请陛下先让娘娘出宫暂避吧。”裕安手脚并用比划着当时的凶险,最后重重朝阶上一拜。

承安正在一旁帮祝珩川研墨,闻言手中微微一顿:“不如让太医令去为娘娘再看看?”

摩挲手中御笔少顷,祝珩川眉头缓缓舒展开:“不必,速传钦天监来见孤。”

他与钦天监监正议事半日,第二日钦天监启奏夜观天象轩辕一侧太民星蒙尘,兆后宫女主受扰,需以龙气镇压,否则影响大周气运。

朝堂议论纷纷,最终祝珩川顺势以仁孝为由降旨,迎太后每日午时移驾,至供奉着大周历代先皇的内廷家庙承明殿诵经驱邪。

下朝后祝珩川召来裕安将旨意带回永安宫,又命承安把紫宸宫的东暖阁收拾出来,等入夜让承安以护持太后静养为由,带禁军接管永安宫。

承安一愣,微微疑惑道:“陛下这是想入夜后把娘娘接到这里?”

裕安刚要抬脚迈出殿门,闻言又慌忙退回来,愁眉苦脸地不停摆手:“可不敢啊陛下,可不敢。当初宫变就是在紫宸宫,顺帝和逆王都死在这里,这不是要了娘娘的命吗?万一娘娘半夜发作伤到了陛下怎么办?”

“是不是孤最近太纵着你了?你若再妄言怪力乱神,孤便送你去地下服侍先帝可好?”祝珩川不耐烦的声音随他的一记眼刀过去,让裕安闭了嘴。

承安看出自家陛下的意图,笑道:“紫宸宫乃大周历代帝王所居,建宫之初便请来钦天监在地基之下摆了紫微太和阵,震慑八方邪祟,百步之内邪气不侵,入夜给太后镇邪最合适不过。”

祝珩川嫌承安话多,命裕安速去永安宫传旨:“告诉她,若她不来,便是抗旨;若她没病,便是欺君。”

裕安走后,他看着裕安的背影幽幽开口:“更何况她的病又不是死人魂魄冲的。”

“那是怎么回事?还请陛下明白示下。”承安在一旁笑着接道。

“孤冲的。”

“况且若她真要伤我……”祝珩川沉下声音,目光又落回奏疏之上。

奏疏出自通政使,直言册顺帝之女为公主无可厚非,但若尊谢氏太后之位,恐谢家会一步登天凌驾皇权之上,请他收回尊奉太后的旨意。

祝珩川没有朱批,将奏疏一拢,丢到身旁小堆的奏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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