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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入金笼

小说:

祝君欢宜

作者:

鳯来

分类:

现代言情

祭月节后第十日,晨光尚未明朗,天气雾蒙蒙地氤氲着潮气。

一番梳洗过后,谢欢宜穿着略显宽大的广袖宫装坐上入宫的马车。

相府诸人皆在府门相送,徐氏红着眼拉着谢欢宜的手久久不肯撒开。最后为首的谢相拉开两人,又嘱咐谢欢宜定要保全自己与皇后母子,随后便让马车缓缓离去了。

时值清晨,市井未开,街上人不多,马车辘辘的声音在街上格外明显,与谢欢宜的心跳纠缠在一起。

皇后安排谢欢宜住进凤梧宫西侧的永安宫。虽算不上富丽堂皇,但修得清新淡雅:正殿前后分前亭后殿,东西各有一所配殿,后殿又有两个小堂所,一所名笃乐堂,另一所名知行堂。

前殿院里种着一株单人半抱之粗的玉盏金桂,树下有张石桌。如今恰逢仲秋时节,鹅黄色的桂花成片坠满繁枝,空中可闻及淡淡的花香,花瓣随风飘落阶前。永安宫人不多,庭下只有两个小宫人正在洒扫。

入宫半日,谢欢宜正式去凤梧宫觐见皇后。

“欢宜叩问皇后娘娘千岁金安。”谢欢宜朝金座规矩俯首叩拜,毕恭毕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起来赐座吧。”

谢欢宜起身朝高座看去:皇后端坐金座之上,身着宝相花纹绣金凤长衫,福字暗纹织锦长裙,头戴九凤嵌宝珠金簪,通身气派华贵典雅,容貌清雅秀丽姣好,妆面精致,但身子似有不适,黛眉微微蹙着,一手扶着腰,一手护着隆起的小腹。

贴身侍女春映在一旁为其揉着腰。

皇后是徐氏前面那位正室夫人所生,在谢欢宜幼时便嫁到宫中,与她不甚亲厚。

屏退殿内诸人,皇后笑得温和无奈:“本宫明白这种事不该将你牵扯进来,可如今朝中局势动荡,废相之声层出,本宫腹中的孩子关系着相府的未来,你我保这个孩子周全,便是保相府周全。你即已入宫,本宫自会好好待你,望你也可以为本宫尽心。”

“是。”谢欢宜颔首恭顺道。

见谢欢宜乖顺,皇后稍稍放心:“虽说你是入宫来陪伴本宫生产,但让你为何入宫你与本宫都心知肚明,本宫这里不用你费心,这几日本宫会为你安排教习教你规矩,你只需要好好学,以便能早日侍奉陛下。”

回到永安宫,皇后派来的教习女官已经等候多时,一连几日谢欢宜被拘在宫里学规矩。她本就出身大族,且如今既来之则安之,学得认真连教习也赞不绝口。

正如皇后所言,谢欢宜入宫对外虽说是陪伴长姐生产,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相府有意要她入宫为嫔为妃,故而皇帝似是有意挫相府锐气,一直没有传召谢欢宜,也没有给她位分。

很快到了皇后诞辰,正值其三十五岁凤诞,加之身怀有孕,依礼大办,百官朝贺,命妇入宫,宫廷尚仪局于宫中设大宴。

朝贺次日,皇后命有司主持,遍邀王城贵眷,在宫中御湖之上办赏菊宴。

御湖之上明光台,大簇大簇的名种菊花尽态极妍,争奇斗艳,微风袭来微微摇曳着花瓣。湖中心数位舞女身着舞裙头戴环佩,轻纱长袖高抛,临水婀娜起舞,引来喜好诗文的夫人与小姐句句绝妙。

宴中诸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渐渐有些倦意。

谢欢宜一袭淡杏色绣海棠宫装,外搭竹青色披帛,头戴青玉珍珠冠,通身气质温婉娴静不惹眼,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看着台上歌舞。

皇后瞧了一眼座下席中的谢欢宜,举杯向身旁上座的皇帝敬酒,声音柔顺娴雅:“臣妾的妹妹欢宜入宫已有些时日了,一直未得陛下传召,还望陛下疼惜妹妹,给她应有的体面。”

皇帝年过六十,面容苍老眼神凌厉,闻言神色漠然地举杯微微一抿:“皇后这胎怀得本就辛苦,皇嗣为重,当少操心别的事为好。”

“陛下说的是,只是臣妾为后宫之主,当柔嘉表度,协调平衡后宫嫔妃。关怀诸位姐妹自然也是臣妾应尽之责。”皇后微微颔首,温柔有礼地笑着。

见皇帝沉默不语,皇后下首的宸贵妃举杯起身敬道:“皇后娘娘孕期不适是臣妾的疏忽,日后臣妾等会更加尽心为娘娘分忧。”

贵妃看着比皇后年长许多,与皇帝年岁相当,一袭浅紫色石榴纹织金长衫搭鼠灰色万字纹绣如意缎裙,头上红宝金簪挽着牡丹髻端庄秀丽,眉眼带笑,满是圆滑。

“今日是娘娘的凤诞,赵王等一众皇子准备了献射礼为娘娘祝寿,还请陛下与娘娘垂观,不枉孩子们苦练数日。”

皇帝道准,皇后也不便再说。

少顷,平台被空了出来,几个儿郎走上台来,依次排开,先是静靶,几人连射五箭,随着小侍高呼“赵王殿下、晋王殿下连中——”

随后是动靶,随侍将数十只鸽子放飞,几人纷纷朝天射箭,随着一阵“咕咕”的鸣叫,随侍上前计数,然后报道:“安阳郡王殿下中三只,赵王殿下与晋王殿下各中十一只,且均有两次一发双贯。”

“不愧是孤的儿子。”皇帝龙兴转圜,不禁赞道,赏了几位皇子一人一顶玉冠,又赏了赵王与晋王一人一把上好的弯弓。

赵王在皇子中排行第七,是宸贵妃次子,魏王亲弟,自小受尽宠爱,白袍银靴眉目甚是张扬。

看着晋王也得了相同的奖赏,赵王有些不服气,轻蔑地瞪了晋王一眼,转身朝高台皇帝遥遥一拜:“陛下,最后一筹儿与八郎并未分出胜负,儿请与八郎加试一场!”

皇帝起了兴致:“七郎打算如何?”

闻言赵王眼神晶亮,语调兴奋跃跃欲试:“儿请用人靶!方才等候时,儿见一女侍长得唇红齿白机灵模样,不如端盘果子给儿与八郎当人靶。”

“准。”皇帝正在兴头,顺着赵王的话答应下来。

谢欢宜闻言有些不忍,心中泛起一阵胆寒,就因为他是天子爱子,便可以如此轻佻荒唐地将一个无辜女侍的性命架于利箭之前吗?

当看清楚被拖上来的女侍时,谢欢宜瞬间慌了神:“春晓?”

春晓是谢欢宜的贴身女侍,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情谊十分亲厚。

谢欢宜是徐氏唯一所出,又是府中幺女,自小担着相府嫡女、皇后妹妹的名头被拘着学礼仪女红,府内又无同龄姐妹玩耍,从小到大只有春晓一直陪在身边,她在心里一直把春晓当妹妹。

方才谢欢宜身上有些凉,命春晓回去拿件披风,春晓一直未归,竟然是被赵王看上当靶子。她神色有些慌乱,望向对面臣下席位的徐氏。

徐氏也认出了春晓,朝谢欢宜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春晓被人拖上来时吓得腿都软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慌张四望寻找谢欢宜的身影,手抖得拿不稳随侍递给她当靶心的果盘,险险掉到地上。

赵王含笑把盛满果子的金盘往春晓手中又塞了塞,轻声对春晓道:“你放心,爷的准头很好,不过倘若你拿歪了,扫了陛下的兴致,爷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闻言春晓豆大的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慢着!”

谢欢宜起身上台挡在春晓身前:“这是臣女不成器的女侍,还请陛下和两位殿下网开一面!”

“不过一个女侍罢了,宫里要多少没有,谢七小姐刚入宫便要为了她犯陛下的龙兴吗?方才陛下都准了让她当人靶,这个女侍是生是死都是她的福气,大不了她死了本王再赔你个机灵的就是。”赵王言语轻佻,倨傲一笑。

谢欢宜见与赵王说不通,随即转身遥拜高台:“陛下明鉴,臣女不敢,只是春晓自小跟在臣女身边……”

“欢宜,住口,还不快回去。”一旁席中的徐氏朝谢欢宜微微摇了摇头。

谢欢宜咬住下唇,眼见春晓要被拉去当靶子,随即又道:“陛下!臣女这丫头粗苯野蛮,恐扰了陛下的兴致。不如臣女持物作舞做两位殿下的人靶,以助龙兴凤致!”

一时间座上人神色各异,没了言语。

皇后袖中的手渐渐握起,唇角弯得疏离,瞥向一旁的宸贵妃:“赵王僭越,贵妃也不管吗?”

“只是一个物件般的随从罢了,未免显得娘娘的妹妹小题大做呢。”宸贵妃弯了眉眼,朝皇后举杯笑道。

皇帝目光深邃,接过身旁大监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意味深长道了声“准。”

“陛下!刀剑无眼,万一伤到欢宜怎么办?”皇后焦急道。

“无妨。”皇帝望向台上与赵王对峙的谢欢宜,眼神有些考究。

见与皇帝说不通,皇后蹙着眉,朝谢欢宜的方向望了一眼,只得垂眸别过脸去。

谢欢宜换了一袭望月千层纱衣,腰间围着一串银铃,三千墨发束起戴蓝宝石鹅羽冠,妆面精致明艳,比祭月节那夜月神装扮去了些许清冷,添了些许娇艳妩媚。

赵王洋洋自得起来,目光回到场上:“八郎,你先来吧。”

谢欢宜瞧了一眼被唤作“八郎”的晋王,忽然认出他竟是祭月节那夜救了自己的少年。

看出谢欢宜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祝珩川微微敛眸,朝高台一拜,随即起势张弓拉箭。

谢欢宜心中打起鼓来,传闻晋王生母出身不好又早早离世,他空有一身武艺,实则随波逐流没有主见,好结交纨绔荒废学业,皇帝将他自幼养在身边百般纵容,从未动过国本之念。

但祭月节上仅仅用一个玉盅便救下了自己,又搅黄魏王的刺杀,事后拂衣而去,真的只是一个纨绔乘兴而为吗?

自己如今认出了他,却尚未猜出他那日的意图,如今如此形势,若他百步穿杨固然皆大欢喜,若他要假装失手杀了自己灭口,自己现在岂非危在旦夕?

此时随侍呈上一个挂满五彩飘带的灯球,将球心的彩烛点燃,交予谢欢宜。

为今之计只有随机应变。谢欢宜接过灯球,微沉一口气,双脚蓄力开始起舞,腰间铃声悦耳,花球随即变幻着形状,腕间彩带纷飞,接住一旁落下的花瓣再轻轻抛起,花瓣围着花球飞向半空,她随即收拢彩带向上扬去。

远处晋王的箭离弦破空而来,穿过花球中央,射入场边的靶心,彩烛随即而灭,灯球也稳稳落回谢欢宜手中。

“好!”皇帝不禁喝彩。

听到晋王得到夸奖,赵王冷哼一声,不等谢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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