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建昭十四年,周帝元后薨逝,后位空悬。前朝后宫风云诡谲,贵妃谢氏与德妃卢氏争夺后位数载,其母家左相谢淮与右相卢谦更是针锋相对,两派明争暗斗不止。
最终卢谦致仕,卢氏败落,卢妃自请降为昭仪,其子皇长子魏王自请前往封地。不久后周帝册谢氏为继后,废右相一职,单授丞相给谢淮,谢氏一族地位愈高。
三年后皇后有孕,谢氏之势如烈火烹油。朝中开始出现“废丞相一职,六部集权于天子”之声。
周帝行制衡之术,搁置有关“废相”的公文不批斥,同时晋卢氏为宸贵妃,准协理六宫之权,一应规制位同副后,同时召魏王回朝。
见周帝有打压谢氏之念,且太子之位一直空悬不决,谢氏上下隐隐不安,欲寻出路。
八月十五祭月节,是夜,王都城中热闹非凡:花灯挂满整条街,酒楼商铺人群络绎不绝,小贩沿街叫卖,游商推销着西洋货。上至世家大族车驾出门,下至市井平民结伴上街,熙熙攘攘,万人空巷。
然而最热闹的却在城西淮水河畔。
太常寺督造临水建起一座宽二丈五尺,高三丈的高台,其形状似雩坛,十二根月桂玉雕花柱托起玉台,玉台中央是白玉雕成的初绽莲花,莲花之上是一面可以转动的玉雕镜面,四周则由或大或小的夜明珠铺就。
皓月当空,月光洒下,为高台蒙上一层朦胧的纱意,整个玉台更显神圣。
台子被早早围住,一众百姓在围栏外翘首以盼,纷纷猜测今年祭月节扮月神的会是哪家姑娘。
忽然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鼓声破空传来,十几位白衣仕女凌波微步而来,她们皆头戴红宝白玉冠,微微垂眸,神色沉静,腰间鹅黄色的飘带极长,随风飘动,缥缈神秘。
白衣仕女纷纷登上高台,倏尔簇拥在一起,挥动衣袖开始起舞,忽然又由内到外层层散开,如同一株盛放的雪莲。
“雪莲”散到最后,一抹鹅黄自台下拾级而上,随风舞动,翩翩落到“莲花”的“花蕊”上,仔细看去,“蕊心”竟是一位绝色少女。
少女头顶月白鹅羽花冠,冠正中心一颗红宝石衬得少女精致的妆面更显妩媚,如瑶池起舞的神妃仙子,一袭鹅黄色轻羽绫罗舞裙合身轻盈,层层薄纱之下纤腰依然盈盈不足一握,衣袂随风翩翩飞舞,仿佛下一秒便要凌空乘风飞升成仙一般。
少女额间点着玉兰花钿,一双含情桃花目微微垂着,更添悲悯与清冷。
她飞身翩翩落在玉台中央的镜面之上,挥袖临风起舞,月光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色,一双玉手削葱根执一尊牡丹镂空灯球,灯球上系着数条轻盈随风飘动的飘带,随着翻飞的衣裙迎风飞舞。
“今年祭月节比去年还要隆重,可是那月神姑娘的缘故?”一个打扮体面的妇人远远地望着台上起舞的少女好奇问道。
“当今皇后娘娘的妹妹,谢相幺女欢宜。今年祭月节皇后娘娘连仪驾都破格借出来给她造势呢。”一旁妇人搭腔道。
“如此造势,难不成谢相是想让她入宫奉主不成?”
“姐姐慎言。”
两妇人相视一眼神色顿时有些慌乱,忙闭了嘴。
玉台之上的谢欢宜听不见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她玉立于镜面之上舞动着灯球,忽然点脚飞身将灯球向上一抛,数不尽的五福贴随风飘向四周,围观的人纷纷拜月祈福,随后去捡那些五色贴以求万事如意。
祈福舞毕,她在神侍的簇拥下坐上仪驾游行,将一张张五色贴沿街分发出去,垂眸若神女,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容,一声声道着“赐福”。
行至路中,谢欢宜在祈愿人群中瞧见一个少年。
少年头戴祥云金冠,身着万字暗纹锦缎玄袍,脚踩宝蓝色登云靴,衬得他通身气质沉静,长身玉立背挺如松,丰神俊朗形貌昳丽,剑眉入鬓,眼窝深邃却目藏寒星,神色如千年寒玉般寒素凛冽,眉宇间也尽是平寂。
仪驾将至,少年不似别人上前仰接五色贴祈福,而是垂眸准备离去。
甚是奇怪的少年。
谢欢宜本着不让任何一个祈福人心愿落空的信念,手持两张五色贴,扶着仪驾车舆一侧探出身子,趁着少年转身之际,将五色贴递到少年身前:“愿赐予你康乐与福泽。”
少年抬眸对上她干净清明的神色,瞳孔微缩神色一滞,怔愣了一瞬,缓过神来又似不愿逗留,微微颔首接下五色贴后,转身匆匆离去。
谢欢宜并未再留意少年,回身后继续分发五色贴。
游行结束,她回到玉台之上又是一舞以求丰收,神侍留在玉台之下将丰获供果分发到人群中。
忽然一支暗箭破空穿云而来,直直射向谢欢宜的咽喉。
她一个收势翩翩落到玉镜上,只觉得耳后有风,回眸便见近在咫尺的利箭,不由大惊,猛地仰身险险躲过,但被逼退至玉台边缘,摇摇欲坠,险险稳住身形。
谁知又是一箭穿云而来。她还在玉台边缘,若不躲,则她血溅玉台;若躲,则她坠落高台。不管躲与不躲,祭月节都会被毁,皇后与相府颜面也将扫地。
两难之际,一个玉盅从一旁飞来,击偏那支箭,擦着谢欢宜的发丝射入淮水河中。
谢欢宜惊魂未定连忙翻身回到玉台中央,下意识朝玉盅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食肆二楼靠窗站着一位少年,觉得略有些眼熟,却并未认出是刚才的少年。
见谢欢宜看向自己,少年微微垂眸转身离去。
谢欢宜稳住心神,又朝箭射来的方向望去,自觉要想个办法告诉台下相府的人有人破坏祭典。
她的眼神忽然落到那面可以转动的玉镜上,随后翻身转动玉镜,正值风轻云散,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被镜面折射,直直射向发箭人。
那人心中一慌,转身向人群深处躲去,一旁守卫迅速追了上去。
方才救了谢欢宜的少年身形轻盈,快速穿梭在人群中,三拐五拐躲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角落早早候着一个黑衣男子,男子五官棱角分明,通身气质干练,见他出现忙迎了上去:“主子”
“执肃,东西拿到了吗?”少年压低声音问道。
“幸不辱命。”被唤作执肃的黑衣男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匣子交到他手中,“按照主子的意思,把魏王派来暗杀的人漏给相府了。”
少年打开匣子瞧了一眼,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属下斗胆,下次截杀一事还是交给属下吧,主子身份贵重,若被魏王的人瞧见,于大业无益。”
“知道了。”少年神色自若,眼底却带着一丝筹谋与考量。
他瞧了一眼手中捏着的两张五色贴,那是方才谢欢宜游行时塞到他手中的,她还说“赐福”于他。
原来也会有神明保佑自己吗?他微不可察地笑了笑,似是在自嘲,却还是将五色贴叠好放入怀中。
他终究没有再开口,带着执肃悄悄离去,身影被隐藏于沉沉夜色之中。
第二日下朝,谢相请见皇帝于宣政殿。
两炷香后,皇帝下旨:皇后孕期忧思,准谢氏女入宫陪伴。魏王祭月节醉酒失仪,罚俸半年,责令即刻禁足王府闭门思过。
圣旨传来时,谢欢宜认命般领旨谢恩。
送走传旨的内官,谢相与夫人徐氏推开了她的房门。
徐氏乃谢相继室,年岁不大,又只生育了谢欢宜一个女儿,徐娘半老尤见风韵,自是雍容华贵,身着墨绿色绣金外衫,水色万字纹长裙,头戴八宝玲珑镶金簪,妆面精致,眉宇带着些许愁绪,一双眼睛更是哭得通红。
“我的儿,你怎么这般命苦。和卫家三郎的婚事早就商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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