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擅离封地,在孟城与阿文铁械斗身死的消息传回王都紫宸宫,皇帝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禁足青鸾殿的宸贵妃惊闻噩耗,也哭晕过去。
两宫一起传了太医,内官报至中宫。
皇后正与谢欢宜下棋,听完黄内官的话,微微一愣:“赵王死了?”
谢欢宜手中的棋子一滞,不动声色地用帕子点了点口鼻。
本以为赵王与那东夷守将会顾忌彼此身份,手下留些余地,但是藩王擅离封地是重罪,就算皇帝有意放过赵王,朝中众臣也不会答应。赵王受到惩处,东夷与大周和亲盟约作罢,事成。
如今赵王居然身死孟城,大周与东夷再无议和可能,恐怕两国一战在所难免。
可谢欢宜思来想去赵王不至于如此轻敌,难道有人对此一战乐见其成而从中推波助澜吗?
“你随本宫去看看陛下。如今多事之秋,你我都要小心些。”皇后放下棋子,扶着孕肚便要起身。
“娘娘,妾有话要说。”谢欢宜起身拦住皇后,瞧了一眼春映。
皇后有些诧异,示意春映将殿中随侍都引了出去。
见殿中只余自己与皇后、春映三人,谢欢宜朝皇后跪下行叩首大礼。
皇后被谢欢宜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神中尽是茫然,忙让春晓去扶:“欢宜,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娘娘,陛下年事已高,如今赵王身死,青鸾殿悲愤之余与魏王必有动作。娘娘身怀皇嗣首当其冲。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见谢欢宜眼神明亮,皇后神色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
谢欢宜沉声:“如今赵王身死齐地,需要一位皇室中人去齐地为赵王装殓并运棺回王都安葬;大周与东夷必有一战,按照惯例为鼓舞士气则由陛下或得宠的皇子阵前誓师并宣讲东征檄文。陛下年迈自然坐镇朝堂,妾斗胆问娘娘一句,娘娘以为这两个人选谁最有可能?”
“自然是魏王,既是与赵王一母同胞的兄长,又是陛下长子何等尊贵?宫里没人比他更合适了。”皇后稍加思索,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谢欢宜微微一笑:“但是不同于赵王的自大,魏王为人谨慎,说话做事圆滑讲究。皇家人情淡漠,皇位比之亲兄弟如何?如若让他以为陛下因赵王之死伤心过度病倒,魏王定然会为保皇位请旨留在王都。”
“赵王离藩原因尚未查明,若魏王不去,娘娘可让父亲把赵王身死之疑点往魏王身上引。赵王与魏王同父同母,若魏王可做皇帝,自然赵王也有资格,兄弟争得你死我活的悲剧在史书中并不少见。陛下多疑,就算不惩处魏王也必然有所多思,宸贵妃尚且自顾不暇。娘娘如今快要临盆,如此可省去很多麻烦。”
皇后眼神渐渐清明,但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抚着肚子垂首思忖片刻后朝谢欢宜点了点头:“本宫明白了。这密信便由你来写,盖本宫的私印。”
谢欢宜写下密信后,皇后命人秘密送回相府,紧接着带谢欢宜去紫宸宫请安。
皇帝身子骨不算硬朗,悲愤交加吐血晕厥后,太医院令一番施针悠悠转醒过来。
见皇帝醒来,皇后忙用帕子擦了泪,从软椅上起身迎到榻前:“陛下醒了,快传太医。”
院令上前切脉,眉宇渐渐舒缓,命小内官将汤药端上来:“陛下方才气机逆乱与血一并逆行上冲骤发血厥,如今脉象渐平稳,需好好静心养护。”
皇帝环视四周,眼神最终落到皇后与谢欢宜的身上:“皇后身子不方便,寡人现下没事了,谢贵嫔好生送皇后回凤梧宫去吧。”
见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失落,谢欢宜上前垂眸礼拜道:“妾恭问陛下圣体金安。方才皇后娘娘十分担忧陛下,一听到陛下昏厥便立即赶到紫宸宫自请侍疾。如今陛下方醒,娘娘心才稍安,妾斗胆求陛下让皇后娘娘与孩子再陪伴陛下片刻,娘娘也能更安心一些。”
皇后闻言又红了眼眶,接过谢欢宜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泪:“正是呢,陛下方才真的吓坏臣妾了,便让臣妾再陪陛下多坐一会儿,臣妾愿亲侍陛下汤药。”
皇帝没有说话,被黄内官搀扶着坐起身,接过汤药喝下,漱口毕,声音淡然道:“若皇后执意如此,那便留下吧。给皇后换一个鹅羽软垫,皇后身子重,坐着也舒坦些。”
“贵妃禁足日久,如今七郎没了,便免了她与大郎的禁足,明日下朝后让大郎去宽慰宽慰她。”皇帝低垂着头,声音浑浊,似是老了十岁。
“臣妾知道七郎没了陛下伤心,但是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还是要保重龙体啊。现下当务之急是让人赶紧把七郎的尸身装殓接回来,不让那孩子孤身流落在外才好。”皇后坐在皇帝身前,见皇帝垂泪,急忙递了条帕子,说着自己也哽咽起来。
“那孩子自小娇生惯养,养得金尊玉贵,在齐地那样的偏远边陲怎么受得了。说到底还是个聪明顽皮的孩子,臣妾早就原谅他在赏菊宴上的逾矩,也不知道那孩子心里是不是还怨着臣妾。”皇后用帕子捂着眼睛哭道。
见皇后如此,皇帝的声音和缓许多:“你还怀着孩子,莫要如此伤心了。皇后的话在理,得赶紧派人将七郎接回来。”
“大郎是七郎的亲兄弟,终究是至亲骨血感情深厚,便让他收拾准备,明日拜见贵妃之后速去齐地送他弟弟最后一程。”皇帝吩咐黄内官去魏王府传口谕。
黄内官走后没多久,刚被赦免禁足的魏王便到紫宸宫拜阶。
皇帝只当是魏王感念兄弟,心系君父,于是将其传了进来。
谢欢宜非嫡母亦非生母,依礼告退。皇后坚持要侍奉皇帝服下第二剂汤药再走,留了下来。
魏王隔着帷幔朝榻上的皇帝规矩一拜:“儿臣给爹爹请安,儿臣在王府骤闻七弟噩耗与爹爹吐血晕厥,愤慨交加十分挂念,儿臣请问爹爹圣体金安。”
“寡人安。”皇帝有些欣慰,“难得你有孝心。明日你拜见过你母亲后便去齐地把你七弟接回来,让他体面地下葬。”
魏王闻言有些犹豫,随即拜道:“儿臣伤悲七弟猝死之噩耗,但带着亲王丧礼仪仗过去,装殓,再扶棺回王都,一来一回儿臣少说也要十几日。然而爹爹身子不爽利,儿臣想为爹爹侍疾,七弟在天有灵也会想让儿臣替他留在爹爹身边尽孝的。”
紫宸宫突然安静下来,仿佛地上掉根针都可以听到声音。
“那是你亲兄弟,你不愿去?”皇帝突然开口问道,声音疑惑又难以置信。
“并非不愿去!只是,只是爹爹方才被气得吐血,娘在青鸾殿又哭晕过去两次,儿臣想替七郎留在爹娘身边看顾侍疾。若七弟需要……不如让八郎去,八郎得爹爹宠爱,自小一直被养在紫宸宫,八郎去依旧可以给七郎体面。”魏王伏拜在地求道。
皇帝沉默半晌,冷声吩咐魏王退了下去。
看出皇帝神情中的考量与失望,皇后命人上了参汤,自己亲自试了温度喂给皇帝:“魏王殿下这是有孝心,陛下万安了。”
“孝心?”皇帝嗤笑一声,挥挥手让皇后把汤放到一边,不愿再说话。
见状皇后抚着肚子叹了口气:“只是臣妾这孩子来得太晚,若早些年,臣妾一定让他去接他七哥回家。”
“孩子还没出生,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冲到了孩子。”皇帝伸手轻轻抚了抚皇后的孕肚,神色却心不在焉,似是在思考什么。
第二日朝会,皇帝朝议赵王械斗身死之事,百官众说纷纭。
庄国公宋琅出班启奏:“启禀陛下,如今赵王之死涉及东夷,东夷守将阿文铁还被关在齐地,为扬国威臣请即刻遣返东夷使臣,向东夷宣战。”
霍昭仪之父鸿胪寺少卿霍行简跟着站出:“东夷使臣知晓阿文铁擅入大周与亲王械斗之后,心中惶恐惴惴不安,今早请旨愿返回东夷从中调和。臣以为与东夷宣战之事当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将赵王接回王都安葬。”
统管皇室仪制的太常寺卿闻言附议:“臣附议,魏王殿下与赵王殿下一母同胞,当派魏王殿下携亲王丧礼仪仗前往齐地迎回赵王。”
魏王顿时有些心虚地朝皇帝看了一眼,站了出来朝皇帝一拜,硬着头皮道:“晋王弟前几日祭拜祖陵归朝,身上尚余祖宗香火庇佑,儿臣请遣晋王弟前往齐地。”
闻言晋王祝珩川走出朝列,垂眸拱手随波逐流道:“若魏王兄不愿去,儿臣愿往齐地。”
“只是儿臣死罪,到祖陵前三日闭门沐浴诵经,夜里竟梦到先帝呼唤陛下的名讳。儿臣一连三日做同样的梦实在心里忧惧。第四日要去拜陵竟然无故在王陵中迷了路,和一众随从怎么也找不到先帝墓园,被活活困了一夜,天亮才发现先帝陵寝就在儿臣被困处十步之外。”
“儿臣以为是先帝生了气,于是余下几日便在先帝陵寝长跪磕头请求原谅,谁知最后一日竟梦到先帝与元后郑氏一同呼唤陛下的名讳,儿臣实在害怕这才回来。谈不上受祖宗香火庇佑。还望陛下恕罪。”
听完祝珩川描述,皇帝出了整整一身冷汗,他看向祝珩川,被他的神情又吓得脸色一白,挥手命他退回去:“朝堂之上休言怪力乱神。”
“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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