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日期定在了五一节当天。
虽然交给了专业的婚庆团队规划，但何渐知的家人甚至比两个当事人还要上心。
就好比现在，林见鹿又收到了任佩芝一长串的语音，她不自觉扬起嘴角，在屏幕上回消息。
看对方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桑予故意打趣：“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是在回合租室友的消息吗？”
林见鹿一哽：“才不是，是外婆帮我挑了几双婚礼上用的鞋。”
话出口，她才反应过来。
明明任佩芝是何渐知的外婆，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跟着叫“外婆”叫得这么顺口了。
桑予单手托腮，“不知道是谁一个月前说对方只是合租室友，结果现在都要和人家办婚礼了。”
林见鹿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尖。
这时，褚清让将两杯饮料分别推到她们面前，桑予喝了一口，皱皱眉，“给我的怎么不是酒？”
褚清让说：“老何让我盯着点林小姐，但我不能厚此薄彼，自然对你们要一视同仁。”
桑予眼尾挑起，“我看你是关心我，但不好意思，才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吧。”
褚清让扯唇：“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桑予眯眼，不甘示弱地回击：“放心吧，我生理期不在这几天，喝酒也不影响我和你睡觉的。”
“……”
褚清让端着托盘的手顿了一下，表情微妙地抽了抽，“我这儿是正经清吧。”
“那不也是喝酒的地方？”桑予歪头，双手撑着下巴，“褚老板，真不打算为我单独拓展一下业务吗？”
对视几秒钟，褚清让耳廓泛起一层极淡的红，然后率先挪开了目光。
他清了清嗓：“女孩子家家，少把这些放在嘴边。”
桑予撇嘴：“我就是想和你睡觉，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褚清让：“……”
目睹全程的林见鹿一脸吃瓜的表情，莫名有点磕到他们了。
忽然想起什么，她叫他：“那个，褚先生。”
褚清让无声地吸了口气，恢复了一贯懒散从容的神色，“还有事？”
林见鹿：“何老师不是快生日了嘛，我想问问你，他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褚清让：“你这是要给他准备惊喜？”
林见鹿点头，又不确定地补了一句：“我怕挑不到他喜欢的，感觉他除了看书研究教案，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褚清让笑：“怎么没有，他对你挺有爱好的。”
林见鹿脸一红，“我问的是礼物，不是人……”
褚清让：“你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给他，他保证比收到什么都开心。”
桑予也起哄：“褚老板说得对，我也投这一票。”
林见鹿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说不出话，低头拿吸管戳着杯子里的柠檬片。
忽地。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她第一反应是任佩芝又发来了消息，划开锁屏，才发现是慢慢发来的。
慢慢：【交流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看清聊天框的内容，林见鹿顿了下，“又宝，编编问我要不要去参加作者交流会……”
桑予不假思索：“当然要去，我们漉宝这么好，就该让更多人知道。”
林见鹿抿唇，“可京都离宁泊好远，我也不认识她们，到现场估计会很尴尬吧。”
实际上，慢慢在平台正式确定了交流会的落地事宜后，又询问过林见鹿一次。
但她犹豫了好些天，一直没给回复。
一来是高强度的社交场合，对她这种低精力i人来说实在有些消耗。二来是他们的婚礼就在五一前，时间挨得太近，婚后紧接着就跑去京都，怎么想都有点说不过去。
可京都却不太一样，那是她想去了很久的城市。
因为有人在多年前给过她一张明信片，上面是京都夏日的光景。
在背面配了几个字——
“来日风光，向阳而行。”
这句话她记了很多年，她也想去看看那个被明信片框住的夏天。
褚清让摸了摸下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
“老何在京都上学那几年，经常学到半夜去京大附近的一家烧烤店吃饭，还都点一样的套餐，老板都记得他了。”
“他毕业就回了宁泊，那边的老师同学还说他走得急，连顿散伙饭都没来得及吃。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带他故地重游一番。”
林见鹿迟疑，指尖在屏幕边缘来回蹭了两下，“他很忙的。”
桑予：“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我想，喜欢一个人是永远不会没有时间的。”
玻璃杯内冰块晃晃悠悠地相互碰撞，在杯壁沁出水珠滚落在桌面上。
也在林见鹿指腹沾上一些潮湿。
她指尖微蜷。
桑予：“再说了，新婚燕尔的，你们不得腻歪腻歪？”
“……”
噎得林见鹿哑口无言，可偏偏又让她觉得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毕竟说到底，她和何渐知是合法夫妻，即便是做任何亲密的事也合乎情理。
她只是想让他陪自己去一趟京都，还是在节假日期间。
应该，算不上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正这么想着，手机也恰好收到了何渐知的微信消息。
【我到门口了。】
林见鹿下意识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玻璃落地窗倒映着各色的灯光，将街道的景象都氤氲得模糊。
人来人往中，他偏偏像是单独被光影描了轮廓，总能让她一眼就找到。
林见鹿眉眼松了松，“他到了。”
随即，她从包里拿出两份请柬，“那我就先回家了。”
桑予看她推门出去雀跃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而后她又垂眸打量那封请柬。
内页写着新人的名字。
字迹不同，大概是两个人各自写下的自己的名字。
“褚老板，你说，我们的名字什么时候也会并排出现在请柬上呀？”桑予将卡纸转了个圈，语气半真半假。
褚清让正低头擦一只杯子，闻言动作没停，只是眼皮抬了抬，“你先把这杯果汁喝完再说。”
桑予小声嘟囔：“又岔开话题。”
她却没注意到男人嘴角扬起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
林见鹿走到何渐知面前，手中的包就被男人自然地接了过去。
何渐知侧头看她，“今天玩得开心吗？”
林见鹿很少出门，今天如果不是桑予软磨硬泡，想让她陪自己逛商场，她估计又会窝在家宅一整天。
正值周四何渐知要值晚自习的班，下了课刚好能路过清吧，可以和她一起回家。
但现在却莫名有种放学来接她的家长的既视感。
林见鹿忍不住抿着唇笑，“开心呀，我今天抽盲盒抽到了我最想要的一款，还有刚刚外婆给我挑了几双婚礼上用的鞋，我觉得都特别好看。”
她叽叽喳喳地诉说着今天的经历，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何渐知眉眼线条舒展开，“看来今天收获颇多，以后可以多和朋友出来逛逛。”
酝酿了片刻，林见鹿问：“你五一有什么安排吗？”
何渐知：“目前还没有特别的安排，是有想去的地方？”
“是我想去京都参加一场交流会。”林见鹿声线顿了顿，“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路费和住宿——”
“好啊。”
几乎是下一秒就得到了何渐知肯定的答复。
林见鹿准备好的那些说服他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一时间反而有些愣怔。
“你、你不问问是什么交流会、去几天、会不会很无聊什么的？”
有车路过，卷起的风吹乱了他们额前的碎发。
何渐知却只抬手帮她整理，告诉她：“你想去的地方应该不会无聊，而且我们的婚假还没想好该怎么用，一起去京都正好。”
在他噙着笑的目光里，在他缱绻温柔的嗓音里，林见鹿脸颊慢慢变得温烫起来。
她垂下眼，小声回答：“那说好了，你陪我一起去京都，酒店和机票都由我来订。”
何渐知应了声“好”，顺势牵住她的左手，十指自然而然地扣在一起。
铃兰的气味也在下一瞬接踵而至，林见鹿轻嗅，却不再是紧张与悸动，只觉得非常安心。
微信里那条还没被回复的消息，此刻也得到了它的答案。
林见鹿：【我考虑好了，我要去。】
信息发出去的同时，覆盖在月亮上方的乌云也被风吹开。
圆月轮廓清晰，星星同样清晰明朗。
未来几天大概都会是好天气。
—
很快到了婚礼当天。
林见鹿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苦着小脸抓住身旁温漾的手，“怎么办啊，嗡嗡，我好紧张。”
温漾无奈：“拢共就二十几个人，还都是你认识的，紧张什么？”
林见鹿肩胛骨耷拉下去，“我担心何老师的亲戚朋友会觉得我人缘特别差。”
结婚的事她没告诉余霞他们，又因为性格原因，她交心的朋友也不多。
因此婚宴上大部分宾客都是何渐知那边的亲戚朋友，她这边满打满算只邀请到了六个人，甚至连一桌都凑不齐。
温漾心疼地展平她的手掌，柔声说：“生活是你自己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而且无论如何，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林见鹿眼眶蓦地发酸，瓮声瓮气：“嗡嗡，你这么好，我真的好想把你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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