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亦师亦友,鲜少谈感情的事儿。
只有一次例外。
叶靖第二任女友在首尔工作,不甘寂寞,相亲认识个高薪韩男,甩了他。他边喝酒边自嘲活该,新加坡机场一见钟情,无非看中她像初恋。
他抽了口烟,哂笑。
“一旦初恋分手,其后恋人都是对初恋的模仿。”
俞诗没搭话,不赞成,不反对。她的初恋只是暗恋,其后,也没遇见像简寒枫的人。
之后,他酩酊大醉。醒来,又是那个清醒理智的叶靖。
他问俞诗简寒枫是否她初恋,这么多年,除了孟小荷,她不曾对谁敞开心扉,谈及简寒枫的事儿。朋友们知晓她曾经有个暗恋的人,出国了,不知是谁。
叶靖当着李铭的面冒然一问,有点越界。
李铭尖着耳朵听,不敢说话。
叶靖握着方向盘,车渐渐汇入主路,他在等俞诗回答。以前他更知情识趣,她不答,他不勉强。
不知从何时起,金色沙丁鱼越过了大堡礁。
俞诗叹气。
“不知道。”
白色之城雄踞山顶,车上了个陡坡。远处是地中海,夕阳落海,像红帆和它的赤影,黄昏驾临。
叶靖盯着后视镜里的车。
“看他那样,对你余情未了。”
她眼睛里映着黄昏。
“不知道。”
感情不比工作。工作有标尺,她知道怎么做好;感情难把控,既怕自己后悔,又怕对方背叛。
陈辛驱车跟在他们后面,俞诗瞥了眼后视镜,是陈辛的车,她认识。驶过使馆区,她侧头看大使馆的法文,阿尔及尔是为汽车设计的城市,人行道极少,行人也少,转过两个弯,到公司。
凉夜,海风阴冷。
俞诗办公室窗帘半掩,窗帘后面养着多肉。日光灯一直亮着。她坐办公室椅子,裹着开司米薄披肩,空调暖气太干,吹久了会流鼻血,她拢了拢肩膀上温暖薄披肩,盯着台式电脑屏幕。
晚饭时,她脚背肿痛。
三个月前,在项目工地,脚背也痛过一次,不痛之后没管,下午打球,可能伤到脚。
刚想关电脑休息,电话响了。
是陈慧。
“诗诗。”
俞诗“嗳”了声,随手拨了拨耳边的黑发。
“妈,国内凌晨四点,你没睡还是刚醒?”
“做噩梦。”
“梦到你脚受伤。”
她揉了揉脚背,勉强一笑。
“没受伤。”
陈慧心慌,不信。
“真没受伤?”
为免她继续追问,俞诗说了奖金的事儿,陈慧很惊喜:“我女儿可厉害啊。”
俞诗坐累了,放好薄毛毯,瘸着脚,站起来走到窗边,远眺使馆区,听她妈絮叨别人家的儿子女儿,最后一句感慨:“人家都抱孙女了。”
“……”
她抗拒这个话题。
陈慧拧开床头灯,躺床上,翻个身。
“诗诗,你们公司就没有合适的男人吗?”
她动了动脚踝,缓解脚背疼痛。
“公司跟我同职级都三四十岁。”
女儿太优秀也是大烦恼。陈慧憋了会儿,忍不住问:“其他公司没有跟你年龄相近,工资相近的吗?”
有是有,少得很,多数关系户。俞诗不愿挑明,陈慧不需要懂这些,否则她又要难过,觉得俞诗嫌弃她创造的家庭条件差,于是她忽悠她。
“没有。”
“你不是有个关系好的男同事,姓叶,他招你进公司,工作上没少帮忙,人也年轻。”她弯着唇,越说越兴奋,这年轻人可太好了,正巧配她女儿。
俞诗僵着身体,寒毛竖立。
“妈,跟你老实说吧,我不和同事恋爱。”
“这不行,那不行。你想怎么办?”陈慧冒火,她老了,对自己生命失去控制。现在,她最害怕女儿生病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她可以吃这个苦,女儿不行。
俞诗烦躁地拨了拨窗帘。
“办公室和宿舍在一个地儿。生活和工作分不开已经够累,还非要跟男领导谈恋爱,要烦死人啊。”
跟叶靖走一块,不是谈工作就是谈工作,她再热爱工作,也不能这么消耗自己。况且他俩没可能,互相不是对方那盘菜。
女儿一发火,陈慧气焰低下去。
年纪越大,越不自信,把女儿当主心骨,凡事要问俞诗意见。
年轻人上门嘴甜地推销保健品,她不应,只说要问问女儿,女儿说是骗子,对方再来,她臭骂一顿。
挂了电话,俞诗拨着窗帘的穗儿,脚背越来越痛。
那晚,脚背红肿跳痛,她一夜未眠。
清晨,俞诗打电话让司机到别墅门口,穆罕默德说李铭有其他安排,她给李铭打电话,李铭说有急事,司机要出个远门,他打车陪俞诗去医院。
屋里,她坐了会儿,有人敲门。
以为是李铭,门没锁,她懒得起身,喊了声:“进。”
简寒枫推开门,低头进来,想起在屋里发生过的事儿,俞诗紧张得眨眼,抿着唇。
“怎么是你?”
他不吭声,单膝跪在地上,托着不舒服那只脚,替她慢慢脱掉鞋袜,按了按脚背。
她忍疼,咬着牙。
“是不是经常穿很重的鞋?”
俞诗疼得打颤。
“对,工地必须穿劳保鞋。”
“脚背腱鞘炎,有点严重,先去医院。”
俞诗还没反应,他欺身托着她后背和膝盖,打横抱起,一路下楼,被人围观,她羞耻地埋在他肩膀,鼻间有消毒水味儿和男香,两股味道钻进她肺里,有种想挠挠不到的麻痒。
到楼下,她被放到副驾驶。
李铭跟着他们,一脸焦虑,不断念叨,俞诗听他念经,打个哈欠,昏昏欲睡。车慢慢驶出,没一会儿,她靠着副驾驶椅背睡了,醒过来时,人已经在病床上。
迷迷糊糊间,病床边站了个高大的男人。
“Miss俞,醒了?”
是他师兄,这家私人医院院长,拉希姆先生。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她以为是简寒枫。
“你的脚背要手术,所以,简委托我。”
“他不能手术?
说完,她脸红透,这话着实失礼,像在质疑医生的手术水平,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成为‘医闹’。
“抱歉。”
幸亏拉希姆没计较。
他一挑眉,浓眉压着眼窝,显得眼窝深邃,笑起来很机敏。
“正因为是你,他才委托我,忘了之前和你讲的故事?”
俞诗低着头。
“麻烦您。”
她住单人间,院长待她客气周到,护士也很温柔,中午主动要替她到餐厅打饭。她连忙感谢加拒绝,李铭已经在送饭途中。
下午手术。
术前,拉希姆怕她紧张,和她开玩笑说,从没见过师弟这么紧张他的手术,只是个微创手术。
嘲笑完简寒枫,他又想起当年巴黎读书的事儿。
“还有个好笑的事儿,我们教授让他换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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