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俞诗便尝到撒谎的苦头。
上午,她登公司邮箱,标记完重要邮件,再登录自己邮箱,回复邮件,然后翻阅财务递交的发票账单,挨个签字,让秘书扫描存档,反馈回去。
临近十一点,伸个懒腰,摸摸肚子,下楼去餐厅冰箱找吃的。
办公室在餐厅上面。
餐厅拐角处的散尾葵盆栽有点蔫,同事们都怀疑阿依莎浇水太多。阿依莎在切菜,老彭看火,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鸡汤,杂菌的味道香浓。
果蔬保险冰箱里有香蕉。她刚要开冰箱门,老彭扎个白围裙,钻出来,欺身替她打开冰箱门,问她要哪个。
“太夸张了。”为转移叶靖注意力,假装手心有伤,个个把她当残疾人。
老彭手擦了擦围裙。
“俞总,你手受伤,可别伸进去,万一感染啥细菌,我罪过大了。”
她无奈,有气无力指了指香蕉。
“这个。”
吃根香蕉,中午不太饿,饭菜吃得少。饭后,她拿着饭盒朝厨房走,叶靖夺过饭盒。
“伤没好,别沾水,我来。”
俞诗拿回来,摇了摇饭盒。
“我不洗,阿依莎帮我洗。”
叶靖眉头松了。
“还算知道好歹。”
俞诗失笑,把饭盒递给阿依莎,对方开开心心接过,哼着歌儿去洗饭盒。不知名的优美调儿,听着像哈萨克民歌《玛依拉》。
叶靖在一边奇道:“她洗个饭盒干嘛那么开心?”
俞诗笑着摸了摸掌心的白纱布。
“她帮忙洗饭盒,我手好后,送她一支口红。”
虽然当地女人习惯戴头巾,爱美是人的天性,珠宝美妆在当地大受欢迎。
叶靖轻轻哼笑。
“免费劳动力不用,非要花钱。”
“哪敢劳叶总大驾。”买支当地口红而已,又不贵。
餐盒放好后,两人并肩回宿舍。陈辛家的柠檬树上果子黄得自带反光,看起来很好吃,每次路过都想摘一颗,可实际上,那味儿酸得倒牙。
陈辛别墅门户大开。
两个工人搬着一套沙发,小心翼翼,怕撞到人。陈辛在旁边指挥,说他们搬完后,请他们喝饮料。
叶靖诧异,“你这是搞什么?”
陈辛贼兮兮瞟俞诗一眼。
“你们隔壁的隔壁那家法国人退租,简寒枫搬过去。”
一辆车驶过,长长地嘀一声,三人让到一边说话。
俞诗抿唇。
叶靖看她一眼,笑问:“好好的,怎么忽然搬家?”
陈辛和工人嘱咐了两句阿拉伯话,嘿嘿笑两声。
“为了清静。”
叶靖:“……”
陈辛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你想啊,假如我有soulmate,想把人带回家,家里杵着个电灯泡,多尴尬。”
叶靖纳罕:“你有对象?”
“我说的是假如,万一简寒枫先有对象呢。”
叶靖嗤笑一声:“你这未雨绸缪,够可以啊。”
陈辛笑哼。
“嘻嘻,我最善解人意了。”
俞诗没吭声,黑着脸,陈辛就差指着她鼻子笑,他知道他们的事儿,还当他们以后会继续,特意帮简寒枫筑巢。想到今后,她便察觉,前面有深渊在凝视她,诱惑她,期待她缓缓滑落。
搬家事多,陈辛和他们道别,跟着工人走了。
两人继续朝宿舍走,俞诗一路不说话,叶靖纳闷:“不开心?”
她缓缓开口:“没。”
只是怕自己会掉进深渊,摔得很惨。
晚饭前,简寒枫发消息问,今天刚搬家,要暖房,过来吃饭吗?
她没来得及回。
一张张图片飞来,是她爱吃的菜。
她在餐厅排队打饭,回消息说自己吃了。
他不死心,又问,要吃烤冷面吗?我托中超老板娘从国内买了面皮和烤盘,你上次发朋友圈说想吃芝士鸡柳烤冷面。
俞诗假装没收到消息。
可她知道,他在不远不近地缠着她,温水煮青蛙。
他们不温不火地你来我往,周四,等来一场大雨,缺水的当地人欢呼雀跃。
第一场雨时,有个同事刚来,去见业主,对方得知他刚来,开玩笑说是他带来这场欢喜的雨。
棉城冬日大雨大雪,国石油总裁顾问开玩笑说要去俞诗老家玩,问她家乡天气情况。她答一年到头下雨,对方不信。他们没见过又湿又绿的城市。
雨停后,俞诗在办公室审合同。楼下喧哗声渐起,她让秘书去看看什么事,秘书小跑着进来跟她说,Mr张回来了。
她起身下楼,张总在三楼大办公室跟李铭说话。见她下来,笑着招呼。张总交代完李铭的事儿,俞诗陪着他上四楼,他办公室在俞诗对面,中间是小会议室。
张总瘦高个,着装外表很有派头,戴副眼镜,西装笔挺,在油井里受过伤,脚不好,拄着精致紫檀手杖爬楼。
“康小姐没为难你吧?”
“没,她脾气好。”俞诗挺喜欢康嘉敏,进退有度。
“你们年轻女孩好相处。她也喜欢你,跟她爸,她爷爷夸你呢。这次多亏你。”
“没妨碍您正事就行。”
俞诗慢慢陪他走。
他笑起来平易近人,感谢她帮忙招待康嘉敏,她嘴上谦让,心底门清,张总为他自个谋回国出路,有求于康嘉敏长辈。事儿成了,他在代表刘总签约这事儿让一步。俞诗不是他提拔上来的直系。当初疫情,她是特殊流程提拔。张总虽把她当自己人,到底隔一层。
他办公室最大,茶具齐全。
他坐到长沙发那儿,放下拐杖,摆弄茶具,俞诗起身烧开水。水开,他正好洗完茶杯,润杯后,从罐子里拨出茶叶。
“这次投标的事儿,不错。”
“张总您过奖。”俞诗赧然一笑。
昨天,国内同事打电话告知,海水淡化站合同在走流程,下周流程完了,可以签约。毕竟开了三天会,跟业主拉扯合同的事儿,敲定合同才松口气,走流程意味着没有变数。合同签订后,奖金也会走流程,春节前下发。除了工程中标奖励,集团会单独奖励她四十五万。
她想着奖金的事儿。
张总手翻了几下,滚水入杯,水雾上涌,眼镜有水珠,他推了推眼镜框。
“莫谦虚。论细心,大胆,叶靖不如你。”
她谦谦一笑。
“叶总沉稳可靠,懂技术。”
他不喜商业互吹,适可而止,两人开始聊签约的事儿,又跟她讲回国后,集团内部的事儿,俞诗认真听着,这是不可多得的免费信息源,受益匪浅。
话到一半,叶靖来张总办公室,一屁股坐俞诗旁边。
“哟,赶巧,赚杯茶喝。”
张总笑看他。
“什么赶巧,我看你是想偷懒,踩着点来。”
叶靖挠挠头发,和俞诗点头打招呼。
两个男人聊国内集团篮球赛,眉飞色舞,张总腿脚不好,爱看年轻人打篮球,谁球技高,高看谁一眼。
他斟了第一杯茶,递给俞诗,第二杯给叶靖,问他:“明年华商会篮球赛准备得怎么样?”
叶靖抿了口。
“会打篮球的人够,打得好的人不够。”
张总端着品茗杯,吹吹热气,睨叶靖一眼,喝口茶。
“请外援嘛,总之要赢。”
中字头企业不止他们,有合作有竞争,篮球赛还是头回,个个都想争头名。有些企业爱搞乒乓球赛,有些企业搞羽毛球赛,端看上层领导喜好,张总就爱看人打篮球和赢球。
难怪叶靖一早发愁,张总一催,他就该组织人练球。
出了张总办公室,俞诗建议:“不然问下陈辛?”
叶靖身形一顿。
“上次聚餐,简医生也说爱打篮球,他行吗?”
俞诗侧头。
“不清楚。”
叶靖颔首。
“我问问陈辛。”
晚饭后散步,叶靖问陈辛,陈辛不仅答应,甚至帮忙找好练球场地,让叶靖定时间,他和简寒枫先到那边占场子。他嘻嘻笑着,凑到俞诗身边说,俞总也去啊,替我们加油打气。
练球那天,恰逢和业主开会,聊签约仪式的事儿,业主直言,届时会上当地电视新闻,让他们做好准备。
会后,穆罕默德驱车送他们回宿舍,换衣服。俞诗本不想去,被叶靖强拉上车,劝她多晒晒太阳。
场地在二大篮球场。
李铭开车载他们去第二大学,叶靖眼尖,一眼认出陈辛的车,朝他招手。
两辆车停在二大的路边。
叶靖摇下车窗,俞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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