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正热。
俞诗坐在副驾，太阳刺眼，拉下遮光板，杜晓薇在后排睡觉。
她带教杜晓薇已有一个月，等投完标，杜晓薇就得到炼油厂项目独当一面。当年她进公司也恰好赶上炼油厂投标，很锻炼人。
又遇堵车，前面排大长龙。俞诗摇低车窗，地中海的咸风滚烫，青白色。
穆罕默德趁等车的工夫，提醒俞诗：“Miss俞，今天该打第三针。”
“嗯，先去医院。”
她抗拒打针，不想去医院，凑巧，胡工中午急性肠胃炎，被紧急送往医院。
她打完针，还要去探病接人。
这胡工真能折腾，跟小孩一样，让他好好跟市场合同部部员商量写标书，他偏要陪老彭到市场买菜。对当地美食好奇，非要尝尝，不知吃得太杂，还是东西不干净，急性肠胃炎，吓得李铭赶紧送他去医院。
这会儿，估计他还在医院躺着吊水。
杜晓薇陪俞诗打针，坐在蓝色隔帘外玩手机。俞诗能听见她玩消消乐的声音，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去看诊室门外。
这次，门外没有盆栽一样的倒影。
他们已经说清。
不可能了。
她有点怅惘地穿好衣服，跟和蔼温柔的护士致谢。
杜晓薇见她出来，连忙收起手机。
“俞总，回去吗？”
俞诗摇头。
“不回，先去看胡工。”
杜晓薇瞪大了眼，“他怎么了？”
“急性肠胃炎。”
哪有人才来三四天，就把自己送进医院。俞诗在前面走，杜晓薇在后面暗笑胡工这人不靠谱。
他吊水住的是普通病房，四人间，另外三个都是当地男人，年纪大，英语差，不能沟通。
他们去的时候，李铭已经走了，只剩胡工孤零零的，可怜。
她们进去前，他一个人伤春悲秋，打电话给老婆诉苦，见她俩进门，依依不舍跟老婆告别。
他收起手机，欢快地问：“俞总，你们来看我啦，有没有吃的？快饿死了。”
这人四十岁，还是个乐天派。
俞诗淡淡答：“没带，你肠胃炎。”
胡工捂着肚子，一脸绝望。
白衣护士进来换吊瓶，说他吊完水就能回家。护士还没走，进来三个医生。
那两个年纪稍大，又高又壮，蓄着脸颊毛，胡子根尖发白，肚子挺得像怀了三胞胎，白大褂臃肿。只有简寒枫身上的白大褂干净利落，人年轻俊朗，衬得他鹤立鸡群，风度翩翩。
杜晓薇眼睛一亮。
“简医生，还没下班呢？”
简寒枫朝他们点头，缓缓道：“下班前查房。”
胡工惊呆，看看俞诗，又看看简寒枫。
很快，他欢快地跟简医生打招呼，卖惨，讲他怎么被送医院，差点吐在车上，气得李铭脸色铁青。
那么惨的事儿，被他用欢快的语气一说，特搞笑，杜晓薇没心没肺，跟着哈哈笑。
简寒枫站在病床前，耐心听他说完，目光落在俞诗身上。等胡工说完，他低声问俞诗：“今天最后一针？”
“嗯。”
两人只说了两句话，简寒枫跟着其他医生离开。
杜晓薇和胡工等着看好戏，却没想到如此平淡。
俞诗避开他们失望的眼神。
“还要半小时，我出去和穆罕默德说一声。”
私立医院贵，人少，她穿过三楼一个个病房，到电梯门口。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两个白大褂。
俞诗让到一边，对方没走，笑盈盈问：“简的soulmate？”
俞诗双眸微微睁大，当场愣住。
“我是简寒枫师兄。”
“您好。”她喉头哽着刺，什么soulmate，简寒枫到底在外是何名声。
拉希姆三十来岁，典型阿拉伯长相，深褐色眼珠，眼窝深邃，蓄着络腮胡，他朝身边的医生点点头，对方识趣走掉。
他问：“能聊聊吗？”
俞诗注意到他白大褂上铭牌，这家私立医院院长，不欲得罪，点头，跟着对方朝外走。
不断有护士跟拉希姆打招呼，他带她来到一处喷泉。上次，简寒枫在此地解释自己没结婚。
“一直想见您，没想到真有机会。”
俞诗不知简寒枫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一个陈辛，一个师兄，都到她面前当说客。
“您非常美丽，难怪能迷住简。”
外国人的礼貌，习惯夸人漂亮，衣服好看，今天气色好，只需要口头感谢，不用放心上。
“谢谢。”
他虽然蓄着胡须，讲话做事风格反倒像个法国人。可是再像法国人，当地有钱男人也会娶两个以上老婆。
对方像是猜透她心思。
“不要误会，我只有一个妻子，并不打算再娶，不是骚扰你。”
俞诗回神。
“不是这意思。”
对方绅士一笑。
“是我太冒昧。”
“您怎么知道我认识简寒枫？”
院长轻‘啊’了声，表情神秘。
“直觉，听他描述过你。刚才电梯门一开，迎面相遇，我脑海里冒出个念头，就是她，她就是简的‘莱拉’。”
俞诗听过《莱拉和玛吉努》的故事，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把这故事套在她身上。
“女士，介意我讲讲在巴黎的故事吗？”
俞诗抿唇，点头，倒要看看他能讲出什么花样。
“您随意。”
他仰头，目光悠远。
“最初，我和简交集不深，那天，我和朋友在草坪晒太阳，他和一个中年男人在树荫底下说话，中年男人忽然扇他一耳光，我那时还感慨亚洲父亲比阿拉伯父亲更严苛，至少我父亲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扇我耳光。后来，我问他这事儿，他说那不是他父亲，他父亲是赌鬼，一无所有，甚至买不起一张飞法国的机票。”
俞诗第一次听说简寒枫父亲的事儿，难免动容，手指轻颤。
“那件事使我印象深刻，在巴黎综合医院实习，我们在同一个教授手底下，我立刻就认出他，但那件事不光彩，我并未立刻追问他。他实习那天，教授女儿车祸，送到我们医院，教授坚持要替女儿手术，哪知到手术室门口，双腿软得站不稳，其他实习生背后嘲笑他空有虚名，我大怒，骂他们一顿，被排挤，只有简寒枫站我这边。”
她静静聆听。
“我女儿两岁，我理解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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