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观内除了进香奉神的大殿外，其中一间小小的屋子却也人气旺盛，竟从屋里到屋外排了长长一队。排着队的人都满面期待，而从屋中走出的人则或喜或忧，神色不一。
陆不系好奇地踮起脚，越过长队往屋里张望，只见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道端坐桌后，桌上摆着个牌子，上书“求签算命，一两银子一次”。
她正要挪步也排在队尾，怀照月拉住她的袖子，悄声道：“毕竟是修习过术法的道士，陆姑娘还是不要太过接近，免得暴露身份。”
“好吧。我看有这么多人排队，这老头想必算命很灵验呢。”陆不系悻悻说完，才想起自己身边的这位是什么人，于是拍拍怀照月的肩膀，“当然啦，肯定不如你灵验。”
怀照月笑了笑，“别说比不过我，你看这道士是个老头，就知道他即使有点本事，也肯定不过尔尔，想必也只是名头唬人罢了。”
“哦……我知道。”陆不系想起了那个江湖传闻，“凡是术法通神者，除了怀家之外，皆短寿。对吧？”
怀照月点点头，“这也是天道制衡的一部分。窥破天机、足以颠倒乾坤者不得长存于世。”
陆不系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跟他对视。青衣少年的眼瞳湛蓝宛若寥廓的长空，透着非人的异质感。
那是接近苍龙的瞳色。
陆不系现在已经明白为何偶尔她瞧见这双眼睛时会有微妙的不适感。龙是循守天道的半神，而魔天生就趋向于破坏秩序，两者虽然不是水火不容，但自然会存在些许龃龉。
不过她倒是没有因此讨厌怀照月。那种不适也仅仅稍纵即逝，再看那双蓝眸困惑地眨动两下，只觉得像是猫儿一样漂亮的眼睛。
陆不系也眨了两下眼，幽幽问道：“怀家既然已经向龙借寿，你又为何会短命？”
“所以说我倒霉呀。”怀照月立即痛心疾首地长叹一口气，然后不堪再提地摇摇头，“好端端的来春游，就别提那些晦气的话啦。走，我们去看看那边的姻缘树吧。”
说罢他也没给陆不系追问的机会，一溜烟钻进了人群里。
陆不系知道这家伙一旦不想回答，嘴里再怎么也套不出半句实话，只能快步追上去，换了个话题戳他：“怎么，迫不及待要跟我结缘啊？”
“不觉得我跟陆姑娘之间其实是孽缘么。倘若有一天我们一拍两散，那才说明万事大吉了呢。”怀照月轻描淡写地说，仰头望着前方的大桃树。
这棵桃树比来时道旁的那些桃树都更粗壮高大，满枝繁花如云如霞笼罩半庭，分外喜庆吉祥，仿佛真得了月老恩泽。枝上高高低低地挂满了红绸，随风飘扬，与绯红的桃花交相辉映。
有些红绸历经年岁太久，已经褪色破旧，却也无人将其摘下。寄予着心愿系上的绸带，摘下便意味着收回愿望，是为不祥。
陆不系伸手拨弄着新新旧旧的红绸，这些寄托着海誓山盟或一厢情愿的织物上依然残留着当初的情与欲，也不知系上这些绸带的人是否痴情不渝，得到了百年好合的结局。
怀照月怂恿道：“陆姑娘也去挂一根吧。”
陆不系白他一眼，“你怎么不挂？”
“我又没有想结缘的人，而且我可是打算孤独终老的。要是挂上红绸，万一真赐了我一段摆脱不了的缘分怎么办？”怀照月振振有词。
“刚刚上香你也不上，现在绸带你也不挂，好没意思。”陆不系不耐道，“反正玩玩而已，这么讲究干什么。”
她从旁边的桌案上捞起一根绸带，强硬地往怀照月面前一甩，“你跟我一起挂，大不了挂完你再解下来呗。”
“好吧……”怀照月迫于她的淫威，有些不太情愿地抓住了红绸的另一端。两人在一众年轻男女中挤挤挨挨，挑了个好位置。
“喂，你把绸带这样穿过来呀，这样这样。”
“陆姑娘的手挡住我的手了……”
一番手忙脚乱，两人总算把红绸在桃枝上打了个结。陆不系满意地掸了掸手，宣布事毕功成，“行了，你可以解下来了。”
“那多不吉利呀，算了算了。”怀照月无可奈何地摆摆手，又端详绸结一番，重新把它扯正了一点。
“放心好了，哪有什么摆脱不了的缘分。”陆不系不以为然道，“实在不行，把那个人杀人埋尸，缘分自然就一刀两断了。”
怀照月被她残暴的发言一哽，“这可不兴说呀，还是别害了人家姑娘了。”
“好啦，这道观里也逛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陆不系很快将一树纠葛的绸带抛之脑后，愉快道。
“那……”怀照月微微犹豫了一下，“我们现在回去？”
“哎呀，天色还早呢。”陆不系不假思索道，早早就有了盘算，“方才我看见山下有好多人在放纸鸢，我们也去放一阵吧！”
*
林边的开阔草地上，正有许多人趁着天好时闲，从旁边的摊子上花几文钱买了纸鸢或风筝，临风放飞。花花绿绿的绵纸缀在天上，一如地上的春花争妍斗艳。
“这风筝质量差了点，不过也够玩了。”陆不系掂了掂新买的大风筝。跟普通的纸鸢不同，风筝有竹哨挂在鸢头，迎风会发出清忽的哨音，故而得名“筝”。她转头看向也挑好一只风筝的怀照月，得意道：“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放风筝的行家。你待会可不准用术法投机取巧噢。”
怀照月抱着风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这就有些为难我了。我从来没放过风筝呢。”
“哟，真的假的，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呢。”陆不系顿时兴奋起来，看新鲜似的绕着他转悠了一圈，“我给你示范一遍，你看好了啊。”
她抓着风筝迎风奔跑起来，紧接着手一松，风筝扶摇而上，伴着清越的哨声升入青空。
陆不系拽着风筝线，远远朝怀照月喊道：“学会了没？”
怀照月笑而不语，也举起风筝快跑几步，松开手拽住丝线，风筝便在一拉一放中凭风直上。
陆不系正准备看他的笑话，见他放得如此顺利，不由有些扫兴，“你个骗子，不是说以前没放过么……”
正嘀咕间，怀照月的风筝却似乎是因为他拽线的节奏不对，渐渐失了借力，歪歪斜斜地坠落下来。
怀照月一边收起线一边狡辩道：“刚才都怪风向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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