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祭结束后的第一个星期一,我醒来的时候,全身都疼。
不是哪里受伤。
就是疼。
腿疼。
肩膀疼。
腰也疼。
连从床上坐起来都觉得自己突然老了几十岁。
我盯着天花板躺了半分钟。
然后拿手机给音又发:
「我不想上学。」
她秒回。
「我也是。」
我:
「请假?」
音又:
「体育委员带头逃课?」
我:
「体育祭已经结束了。」
她:
「三年级还没结束。」
我把手机扔到旁边。
残忍。
结果到了学校,我发现大家都差不多。
水流添走路都慢了。
我看他。
“你怎么了?”
“腿。”
“昨天还好好的。”
“昨天是昨天。”
月見里从后面过来。
“他昨天回家还说自己完全没事。”
水流添:“当时真的没事。”
“现在呢?”
“别跟我讲话。”
花落坐在位置上揉肩膀。
“大家都老了。”
我点头。
“十八岁的人生结束了。”
音又刚好进来。
“你还没十八吧?”
“……”
为什么要拆穿。
教室后面的班旗已经不见了。
被收起来了。
黑板旁边原本贴着的体育祭项目表,也换成了新的东西。
三年级進路関係日程
我一进教室就看见了。
体育祭刚结束。
学校像完全不准备给我们休息一样,立刻把“毕业以后怎么办”重新推到眼前。
早班会的时候,老师果然开始讲。
“体育祭结束了,大家辛苦了。”
全班有气无力:
“是——”
“那么接下来——”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叹气。
老师笑。
“别叹气。三年级就是这样。”
他把资料发下来。
“六月开始,开放校园、学校说明会、进路面谈都会越来越多。还没决定的人继续看,已经有方向的人开始缩小范围。”
纸传到我这里。
我翻开。
大学。
短大。
专门学校。
就职。
入试方式。
开放校园。
还有一张希望调查表。
老师继续:
“尤其准备走AO的人。”
我抬头。
“不要觉得AO就是‘比较早所以简单’。你们如果真准备走,就从现在开始查学校要求。”
我低头看资料。
音又从旁边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我的纸。
我看她。
她用嘴型:
你。
我也用嘴型:
还没决定。
她:
骗人。
“……”
她现在越来越了解我了。
午休的时候,我们几个把进路资料摊了一桌。
体育祭前聊过一次。
但那时候只是“好像想去哪”。
现在已经开始变成——
什么时候去看。
看什么学科。
怎么考。
水流添咬着面包。
“我最讨厌这种。”
我问:
“哪种?”
“必须决定以后干嘛。”
月見里:“那你可以不决定。”
“然后呢?”
“毕业。”
“毕业以后呢?”
“这不就是为什么让你决定?”
“……”
水流添看着他。
“你最近很讨厌。”
“谢谢。”
花落手边已经放了几份资料。
我看了一眼。
“你比我们认真好多。”
“只是拿回来。”
“有想去的吗?”
“有两个方向。”
“大学?”
“嗯,也在看别的。”
他没有把话说死。
反而在不同学校之间做了几个标记。
花落一直都是这样。
不会突然宣布“我以后一定要做什么”。
但当我们还在说“不知道”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开始一项一项排除。
我转头看月見里。
“你呢?”
“还在看。”
“你上次也这么说。”
“所以还在看。”
水流添:
“他看得比谁都多,就是不说。”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过。”
月見里抬眼。
“你翻我东西?”
“你自己放桌上的。”
“哦。”
“你这个哦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又开始了。
我低头继续看自己的。
最上面那一份。
大阪青凪大学。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
生日旅行回来以后就看过。
体育祭准备期间也偶尔会点开学校页面。
只是那时候每天都忙着练舞、画旗、安排项目。
没有真正静下来。
现在体育祭结束了。
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忽然变得比之前具体。
音又伸过来。
“你还是最想看这个?”
“目前。”
“那就先去。”
“我知道。”
“日期不是已经看了吗?”
“嗯。”
她翻自己的资料。
我注意到上面也有大阪青凪。
但不是只有它。
另外还有两所。
而且她圈出来的学科方向和我不一样。
我拿过来。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不是让我自己找?”
“真的找了?”
她瞪我。
“你一直以为我骗你?”
“有一点。”
“白土。”
“对不起。”
我认真看了一遍。
“这个也挺适合你。”
“嗯。”
“这个学校也在大阪。”
“嗯。”
“那你不一定非得跟我去青凪。”
她安静了半秒。
“我知道。”
然后把资料拿回去。
“但是先一起去看不行吗?”
“当然行。”
她表情立刻好了。
“那不就行了。”
我没觉得哪里奇怪。
对我来说,这就和以前一样。
去图书馆一起。
农业实习一起。
放学一起。
开放校园一起看看,也很正常。
可音又低头整理资料的时候,自己很清楚。
她确实认真找了。
不是为了骗白土。
她有自己适合的方向。
也有自己觉得不错的课程。
如果大阪青凪完全不适合,她不会硬去。
可是——
如果那里刚好也有她可以选择的路。
如果她也觉得不错。
如果毕业以后还能继续每天见面。
那她为什么不选?
她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研究AO。
完全没发现。
另一所学校里,五月女也面对着差不多的东西。
“烦死了。”
她趴在桌上。
寺山在旁边写资料。
“你体育祭回来以后已经说第五次了。”
“有那么多?”
“有。”
“你记这个干嘛?”
“因为你每次都说得很大声。”
五月女翻开放校园资料。
看了一会儿。
又放下。
“偲遥。”
“嗯。”
“你会去哪里?”
“不知道。”
“你不是已经开始看了吗?”
“开始看和决定是两回事。”
“那我们一起?”
寺山抬头。
“什么?”
“开放校园。”
“可以。”
“你都不问哪里?”
“你先决定。”
五月女趴回去。
“就是决定不了。”
寺山看着她。
“你不要因为谁在哪里就选。”
五月女抬头。
“我又没有。”
“我没说是谁。”
“……”
五月女闭嘴。
寺山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
五月女突然说:
“我不会因为五百城前辈选大学。”
寺山:“嗯。”
“真的。”
“嗯。”
“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
“相信。”
“……”
“两个字。”
五月女气笑了。
体育祭回来以后,她其实一直在想那天的事。
五百城看白土。
月見里在借り物競走里突然把她带走。
还有寺山那句——
你在意的不是白土好不好看。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
很乱。
所以她干脆暂时不想。
先看自己的未来。
至少这个,是她能决定的。
下午A组选修。
音又照旧跟我进了実数教室。
坐我的位置。
已经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甚至有人一进门看见她,还说:
“竹流,今天又来了。”
音又:
“嗯。”
“你什么时候正式转到実数?”
“下辈子。”
我把资料放桌上。
“她数学不行。”
音又立刻:
“你语言也没多好。”
“比你数学好。”
“……”
赢了。
她坐在我的位置上翻开放校园资料。
我站旁边。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还有四分钟。”
“你自己的课不用准备?”
“准备了。”
“三分钟。”
“知道。”
旁边有人突然问:
“你们大学也准备一起?”
我和音又同时抬头。
“什么?”
对方指我们桌上的资料。
“大阪青凪。”
我说:
“去看看。”
音又:“还没决定。”
“哦。”
那个人很自然地说: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肯定会去一起。”
音又没说话。
我反而笑。
“哪有那么巧。”
她转头看我。
我没发现。
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我开始赶人。
“走。”
“知道。”
“快点。”
她站起来。
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小声说:
“也可以很巧。”
“什么?”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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