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里现在就只住着陈昭宁这一个主子。余下的都是伺候她的下人。哪怕是在春节期间,公主府依旧门庭冷落,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陈昭宁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郡主。除了面见皇上方便些以外,再没有其他可以遭人惦记的权力了,更别说逢年过节的嘘寒问暖、孝敬巴结。
官场便是这样,自从长公主去世后,人走茶凉,公主府便与寻常府邸无异,只是仗着皇帝的庇护,过得更为富有清闲些。
这座公主府与萧进印象中的没什么区别。种满了花草树木的庭院,还有一些陈昭宁出生后为她添置供她玩乐的木头械具。他还是亲王的时候就经常来这里玩,吃姐姐做的零嘴,带陈昭宁上街。
现在似乎除了他的亲姐姐不在之外,没有什么变化。时光在这里像是忘了流动,一直在原地驻足。
他每来一次,就会想姐姐一次,同时也多怜惜陈昭宁一分,对驸马陈康平也更厌恶一分。
陈康平在陈昭宁出生后没几年,就求着长公主点头,纳了一房外室,此后再未踏足这座府邸。最开始是他不愿回,可在长公主去世后,便是萧进不让他再靠近这里了。
若非那人的薄情寡义,姐姐断然不会成日郁郁寡欢,直至病入膏肓,丢下还不懂事的陈昭宁撒手人寰。
种种往事浮现心头,萧进看向忙前忙后亲自招呼自己的陈昭宁的眼神愈发慈爱。
虽然理智告诉他,陈昭宁这是耍小聪明以退为进,可是感情又告诉他,陈昭宁的决定并不算错。
女子遇人不淑的后果,他们二人比谁都能感同身受。
“舅舅,吃果干吗?我早上才着人去买回来的。”陈昭宁将果盘推到萧进面前,又从中挑了几片沾了白色糖霜的果干放在了萧进手心,“挺好吃的,酸酸甜甜的,开胃,您尝尝。”
“我都多大岁数了,还跟你这孩子一样吃糖啊。也不怕我牙都掉光了。”萧进嘴上抱怨,还是将手里的果干慢慢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陈昭宁又将戏园子为新春佳节新排出来的戏曲中挑着有意思的讲给了萧进听,又说起街边哪些店铺因为回家探亲歇业一阵子,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人会同高高在上的皇帝讲,只有陈昭宁会时不时地提及。
萧进一向不打断她,自从登基后,只有来这座公主府的时候,他才会卸下身为皇帝的威严,当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长辈。
萧进陪着陈昭宁吃了午膳,不过菜品都是陈昭宁命人去街上酒楼里订的,她说味道都很不错,值得一尝。
他们默契地不提及陈昭宁的婚事,就好像这件事不存在一样。
等萧进出了门,他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又成了不苟言笑的皇帝。
“她的婚事,不然还是再缓缓吧。”他像是自言自语。
来喜公公心想,一年又一年的,这已经是第三回皇上自己反悔了。究竟要什么样的夫婿,才能让他俩同时点头呢?
“皇上说得是,郡主现在无忧无虑也不错。”
陈昭宁送走萧进,坐到了院子里的秋千上,秋千做的很宽,可以容纳两个人,从前是娘亲陪着她在这里玩,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今年的舅舅也没有施压直接做主,陈昭宁就知道,舅舅还是心疼她,同时也对娘亲的死仍旧心怀遗憾。
看来又能挨过一年了。
要是可以,她并不想嫁人。这拖延之策,却不能奏效一辈子。
她闲着无聊,让谷雨去剪一些还没全开的白梅枝装饰在书房里,顺带着炭盆也得烧暖,一会儿她要在里面看书。
谷雨赶紧应下,匆匆去准备。
书房中,谷雨看到正中的黄梨花木书桌上已经摊开了一张男子的画像。画像旁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有一朵红梅和一块玉佩避开了画中人,规矩地放在旁边。镇纸将卷曲的画布压平,完整地展示出了画像的内容。
画中男子眉如长剑,眼若星辰,薄唇含笑勾起,哪怕只有寥寥几笔,仍教人一眼便会被他勾乱心神。红梅放的位置就在那人的脸边,夺目的红色像是给他的脸上多添了几分灵动的神韵。
那名男子的五官深邃,脸上线条分明,还有如墨的长发,爽朗的性格,这些是画像上没法画出来的。
谷雨知道他,陈昭宁更知道他。那张画像上写了“陆江风”三个字。
陆江风,老宣武侯的次子,也是现在宣武侯的孪生弟弟。陆家双子五官几乎看不出区别,是极为罕见的美男子。
陆江风现任翰林学士,兄弟二人一人从文一人从武。前些年皆不在京中。
几年前郡主还跟陆江风有来往,之后也不知为什么,二人逐渐疏远了。
谷雨自小就伺候陈昭宁,所以知道陈昭宁这一举动代表着什么,可她从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丫鬟,许多事情主子不说,她便当没看见。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所以太后才放心将她放在郡主身边伺候。
就好像她偶然发现郡主春心萌动的迹象,她也不会为了邀功求宠而怂恿郡主去找皇上点陆江风的名,与他成亲。因为陈昭宁的内心深处,对成亲这件事是惧怕的,她这个下人都看得出来。
安排妥当后,谷雨便去请陈昭宁过来。
她一推开书房的门,眼睛就落在了桌面之上。
陈昭宁快步走过去,扫开了玉佩和梅花,镇定地将画像卷起系上带子,同时还欲盖弥彰地对谷雨说道,“前些时辰才看到这个陆江风的画像,然后就出去喂鱼了,我只是忘了收起来,不是对他有意思啊。谷雨你可别乱说。”
尽管以陈昭宁对谷雨的了解,她知道最后一句话是多余的,她仍难免多叮嘱一句。
“是,郡主,谁问我我都不会说的。”谷雨赶紧回答。
“而且我只是见着画师给他画英俊了,他明明比这丑多了,肯定是偷偷塞钱了,等会儿我就给它改成那家伙原来的样子。”陈昭宁心乱如麻,又补充了几句。
谷雨终于忍不住说实话,“……郡主,奴婢觉得陆大人似乎是被画丑了?这哪像塞了钱的作品啊。你看大理寺卿家的儿子,那才是塞了钱吧,双下巴都给改成瓜子脸了。”
陈昭宁见状,又打开画像铺在桌面上,她的眼睛一直停留在这张脸上。她正襟危坐,仔细端详着画中人的眉眼,连呼吸都变轻了,好像那人真的在与她对视一样,“是吗?陆江风长这样吗?我真没印象了。”
“……”谷雨默默叹气,有时候她觉得郡主像个小大人似的,有时候又觉得她的想法简直能被一眼看穿。
她说的话不止前言不搭后语,而且还掩饰得这么明显。还好皇上已经走了,否则听到这番话,回了宫便会给她赐婚。
陈昭宁又将画像收起,这次她没再随手丢进一旁半人高的圆肚画桶中,反而收在书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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