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暮而未暮时，日影斜长。从山脚下的村庄向外走，沿着山路徐行，每走一步，身后的言笑声都往下沉一分。
被抛在山下的声响全然沉寂，应清和挎着盛了糙米、官盐和皂角的竹篮，踏在略显陌生的山路上。
就在周遭仍一片寂静、似是要愈来愈静之时，忽有一阵吵闹声从远处山径折处传了过来。
应清和凝眸看向声响传来的方向，下意识蹙眉。她俯身将竹篮放在地上，捡起一根称得上粗实坚硬的树枝，缓缓朝着山径折处靠近。
视线探去时，便瞧见一身粗布、面带疤痕的山野贼匪手中持刀，空着的手探向跟前被吓得一动不动的人，冲那人勾了勾手。
被抢劫的人不自觉地颤抖，抬手从身上掏出钱袋来，朝劫匪递过去。
他一把将钱袋夺走，打开后看着里面仅剩的几块铜板，语气很是不耐烦：“没了？”
应清和攥了攥手里的树枝，平静地抬脚走过去，似是未曾瞧见这位凶神恶煞劫匪。
劫匪被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吸引了注意。他的视线转了转，很快将应清和的衣着同跟前这人对比了一番。
很显然这似乎脑子和双目都不太好使、知道他在抢劫还要凑上来的人看上去更值得一劫。
于是劫匪出声叫住她。
应清和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仍面无表情。
劫匪看着她手里的树枝，心里发笑，总算将架在跟前人脖颈旁的刀收了回来，转而朝着她走过去。
余惊未定的人钉在原地，仍缩着脖子，下意识转头看向他走去的方向，一时不知该不该趁机偷偷走开。
纠结的同时，她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掌心里渗着汗。
拿根树枝就大摇大摆地从山匪跟前经过，胆子还真是大。搞不好今日她们二人都要丢了小命。
只可惜她竹篮里才将买来的小鸡仔，此后便无依无靠了。
才思及此，便听见有什么物什落在地上的声响。
她眨了眨眼，瞧见那凶神恶煞的山匪被那人钳制住，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得。
应清和抬脚将落在地上的刀踢远，一手钳臂，一手扣在他的后颈，使了些力接着向下压。劫匪半张脸贴在地上，嘴里连连求饶。
方才还被抢劫的人垂头看向被踢到自己脚边的刀，停顿了片刻，连忙俯身将刀抓了起来，紧握着刀柄。她一面将手中的刀朝向被按在地上的山匪，一面连连后退几步拎起盛着几只小鸡仔的竹篮。
应清和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随手将桠枝扔到一旁，忽而想起被自己丢在山弯外地上的竹篮，于是抬脚走去。
才走两步便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仙子……仙子留步。”
她的动作一顿，并未回头看，仍朝着山弯处走。
仙子？
从哪来的仙子。
拿起地上的竹篮再回身，应清和一抬眼便同方才被打劫的人撞上视线。
那人瞧上去三十光景，一身素布衣衫，眉目舒朗，面上带着笑。她顺着应清和的视线向下，落到手里仍握着的刀上，转手将刀柄递向跟前的人。
“唤我荞娘便是，方才多谢仙子。”
为何要唤她仙子？
应清和敛眉，接过刀，重又看向她，面上不可避免地带上困惑。
荞娘瞧着她这幅样子，心里大致明白了什么：“仙子常居山上，自然有所不知。太清宗曾出了位神仙的事口口相传，长此以往，但凡是在太清山上修炼的人，我们便全称作仙子了。”
从这里朝日出处翻过两座山，高耸入云端的那座山，便是太清山了。
深冬已过，应清和往竹屋外的回廊处留了些粟米，便辞别鸟雀，只身云游。来到这里的头一日，在山脚下的野店投宿时，她便对这座太清山有所耳闻。
只是有关神仙的传闻已久，也大都模糊，到底不知真假。也不知那山上是否真的有一群修仙之人。
想来也是传言罢了，毕竟她此刻便被当作了太清山上的仙子。
应清和颔首，越过她接着沿山路向上走。
“仙子。”身后的人一面喊一面追了上来，走在她的身侧。
“仙子在山上修炼想必相当劳苦。”
“尚可。”
“仙子平日里都吃些什么？餐风饮露，还是食云霞山泉？”
应清和顿了顿，转头看了她一眼，心想即便是修仙之人倒也不至于如此玄乎。
随后，她重又朝前看，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荞娘停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她点头的深意，一抬头发现自己落下了一段距离。她快步赶上去，再次走在应清和的身侧。
两个人你问我答了良久，直至应清和忽而停下脚步，朝着远处简陋木屋外的老妪看过去。
那老妪弓着腰，抬手将晾在竹竿上的粗布衣衫一件件收起，转身慢吞吞地回了木屋。
“仙子也是来找阿婆的？”荞娘的视线从被阖上的木屋收回，落在身旁人的身上。
她总待在山脚下，也知山上住着位阿婆，孤苦伶仃，身无分文。阿婆偶尔到山下集市晃，总在某几处摊前停留良久。换又换不起，有贩子慨然相赠，她偏又不要。
荞娘几次上山，将装了各式各样吃食和小玩意的竹篮拿给她，次次都被拒绝。今日她提着一篮小鸡仔过来，打算再次尝试一番，却不巧遇了山匪。
所幸不止遇了山匪。
“是。”应清和仍看向木屋的方向，摩挲着手里的竹篮，似是在思索。
“阿婆倔得很，我上回干脆将竹篮塞在她手里，她硬是在后面追着我追到半山腰，”荞娘叹了口气，嗓音里除去无奈，还含着几分笑意，“仙子的竹篮，她大抵也是不会收下的。”
应清和转头看向她，神色如常：“我有办法。”
片刻后，荞娘看着她手里墨迹才干的黄纸，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将手里盛了小鸡崽的竹篮也递给她。随后便站在原地看着朝木屋走去的人的背影。
这招能行吗？
应清和将两个竹篮放在木屋门前，便转身走回来，与荞娘一同躲在远处的树干后。她抛了抛手中不大不小的碎石，抬腕将它掷了出去。
碎石撞在木门边沿，又落在地上，发出足够叫屋内的老妪也能留意到的声响。
掩在树干之后的两道身影静默片刻，一齐盯着木屋的方向。不多久，便瞧见木门被人从内里缓缓打开。
老妪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前小院，正奇怪，要回身时忽而瞧见地上放着的两个竹篮。她蹒跚着靠近，俯身垂头看向盖在竹篮上的黄表纸。
纸角系着彩绳，绳结打得繁复。纸上映着清简的淡墨，笔画时断时续，飘忽而疏淡，不似俗世笔法。
她紧紧盯着黄表纸上的字，怔忪良久。
荞娘探着脑袋，静静地瞧着老妪的身影，后知后觉：将竹篮悄悄丢在木屋前，随后干脆快快下山，何尝不是个好法子呢。
她找不到人，总不能再追下山送还吧？
虽说这法子大抵会叫阿婆心下惴惴，但到底是将竹篮里头的物什给她了……
不对，以阿婆的性子，怕是不会动篮子里的物什。
不知这位仙子此举可会起效。
正想着，一抬眼便见阿婆整个人伏在了地上，良久才又抓起一旁的杖起身。她拎起两个竹篮，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回房内。
木门被人阖上之后，荞娘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一旁的应清和，嗓音里是掩不住的好奇：“仙子写了什么？”
她方才只大致瞧了一眼，也仅仅瞧见透了墨的黄纸背，并未将上面的字看清楚。
“善者得天怜。”应清和回她，最后朝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转身要离开。
荞娘顿了顿，没想明白。
这话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为何阿婆会是那样的反应。
应清和沿着山路徐行，垂眸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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