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的野猫还在轻轻蹭着裤腿,叶识清抬眼望向远处站着的身影。
月光像一层薄纱,漫过对方的肩背,把轮廓晕得有些发虚,沈霁安的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指腹下的薄汗浸得皮肤发黏,连指节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的轻颤。
他先俯下身,指腹顺着黑猫脊背柔软的毛发慢慢抚过,猫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圈住他的手腕。
再抬眼时,声音很轻,像被风揉碎了飘过去一般:
“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沈霁安的目光落在他肩上那只半敞着的书包上,拉链没有拉严,露出半本习题册的页角。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鞋底踩过落满碎叶的地面,没发出一点声响: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他的身影慢慢覆下来,把叶识清整个人拢在一小片阴影里。
距离太近了,近到叶识清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带着的、外面夜风吹过的清冽气息,混着一点浅淡的雪松味。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差点蹭到身后猫的尾巴。
“是思雅让你来的?”
沈霁安瞥见他眼镜片后掠过的那点慌乱,指尖在身侧轻轻摆了摆,语气放得更柔:
“不是的,你也别误会,我就是来看看你。”
“我……好像和你并不熟吧?”
叶识清轻轻扭过头,一只手死死攥住自己另一只肩膀的布料,指节捏得泛白。
可视线刚往下落去,扫过他手背上那道浅淡的红痕时,语气里瞬间漫上一层藏不住的着急,连声音都微微提了半分:
“你这手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沈霁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道红痕在月光下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他轻轻笑了一声,指尖蹭了蹭那处破皮的地方:
“没什么大碍,就是刚刚不小心被这些猫抓了一下而已。”
“什么?”
叶识清瞬间绷紧了脊背,立马把肩上的书包卸下来放在地上,拉链哗啦一声开开,探手进去翻了两下,摸出一瓶酒精和一包未拆封的棉签。
他没多想,抬步就往沈霁安跟前走了两步:
“你快把手伸过来给我看看。”
没等沈霁安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把那只手腕捞了过来,指尖按在他的手背上,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半秒。
叶识清倒没察觉,只顾着低头仔细打量着那道浅痕,确认只是擦破了点表皮,才抽出一根棉签蘸饱了酒精,轻轻往伤口上涂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沈霁安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清凉的触感划过手背,带着点细微的痛痒。
身前的叶识清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小声嘀咕着:
“还好没流血,只是破了点皮而已,不然你这是要去打狂犬疫苗的。”
说完,他把用过的棉签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又把酒精瓶盖拧紧,稳稳放回书包最内层的侧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等再抬眼望向沈霁安时,眼底那点慌乱褪了下去,只剩一层安然的关切:
“消点毒应该就好了,你回去拿流动的清水多冲几分钟,要是之后伤口发红发肿,或者人有点发晕,得赶紧去医院看看。”
沈霁安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残留着刚才棉签擦过的凉意,还有叶识清指尖碰过的温度。
他看着对方盯着自己的眼睛愣了两秒,才像刚从恍惚里醒过来,有点笨拙地开口:
“啊……哦,谢谢你啊……”
“你是怎么把这些小家伙给惹急了?”
叶识清把书包拉链拉好,重新背回肩上,蹲下身,指尖轻轻挠着脚边那只黄猫的下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把脑袋往他掌心蹭过:
“它们一向温顺,从来没有对我张牙舞爪过。”
“兴许是我和它们还不熟吧。”
沈霁安往后退了小半步,像是还记着刚才被猫扑过来的那点余悸,他没敢靠近猫群,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黑色的摄像机,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本来想拍几张夜景照片来着,没想到不小心开了闪光灯,把它们吓着了。”
就在他下意识把镜头往叶识清这边转的时候,叶识清几乎是立刻抬起一只手挡在自己的眼前,指节绷得很紧:
“不要拿摄像机对着我,我也不喜欢闪光灯……”
“啊?这样啊……”
沈霁安手忙脚乱地把摄像机关机轻轻地放到旁边的草地上,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疑惑:
“可我记得你以前不是经常跟着思雅去舞台上表演弹琴吗?聚光灯可比我这相机要刺眼多了吧?”
叶识清挡在眼前的手慢慢放下来,眼神沉了沉,望着远处树影重叠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气息透过口罩,在凉夜里没留下一点痕迹:
“人是会变的,更何况,你也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来和你互相了解一下的。”
沈霁安终于缓缓蹲下身,位置刚好落在他和猫群之间,
黄猫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躲开。
他的声音很稳:
“我们都知道,自从林初晖同学走了之后,你心里难受,思雅也一直在担心你,生怕你会因此而耽误高考。”
听见这两个名字,叶识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语气,声音轻得像风:
“思雅是个好朋友,她总是会替周围的人着想许多。”
“我之前听她说过,这里是你之前和林初晖每晚放学都会来的地方。”
沈霁安扭过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的老梧桐树,树影在地上铺得错落,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所以,你现在还保持着这个习惯,每天坚持来这里,是还忘不掉他吗?”
叶识清闻言,隔着厚重的口罩发出一声很轻的冷笑,那点笑意里裹着满满的疲惫:
“忘与不忘的,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不会再回来了。”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脚步很稳地从沈霁安身后绕过去,走到那片被月光铺满的空地上,银白的光落在他的发顶,连肩上的书包带都泛着浅光。
他轻轻闭上双眼,晚风拂过他的额发,带着点冬夜的凉意:
“这里承载了我太多与他的回忆,我只能把自己对他的满腔思念放在这里,不然我还能怎么办?”
沈霁安跟着他的脚步轻轻走上前,鞋底踩过地上的月光:
“我虽不知道他与你为什么会有如此深重的牵绊,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叶识清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右脸,那里的皮肤很凉,他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真到那时,恐怕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了,所谓刻舟求剑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片积着水的小洼地上,水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眼镜片反着月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盯着那片晃动的影子,像是在透过镜面和另一个自己对话:
“我会放下他的,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一定会忘记他的。”
“你其实不需要把自己陷在这份执念里,顺其自然就好了。”
沈霁安轻轻抬起手,想拍一拍他的肩膀,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叶识清却猛地往旁边一躲,一只脚跨过那个小水坑,鞋底带起的细碎涟漪瞬间打碎了水面的倒影,一圈圈漾开,把月光搅得支离破碎。
沈霁安的手僵在半空中,气氛瞬间有点发闷,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安抚:
“思雅曾经告诉过我,一个人的未来很长,我们还会遇见很多不同的人,一想到前方还有不少你没见过的人在等着你,你又何必一直执着于那个只在你生命中出现过一瞬间的过客呢。”
“他不是过客。”
叶识清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抬起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把胸前那枚蓝玫瑰吊坠紧紧捧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吊坠边缘磨得光滑的纹路,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像对方还在时,总爱用手碰他脸颊的触感。
“他是我生命中久违的一束光,是我期盼了太久的奇迹。”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口罩边缘被气息吹得轻轻晃动,语气里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是因为我才出的车祸,最后重伤转去国外治疗的。你让我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放下他?”
叶识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分,尾音发颤,连攥着吊坠的指节都绷得极紧。
沈霁安没料到他的情绪会突然翻涌上来,愣了愣,一时没接住话:
“你刚刚不还说你一定会忘记他吗……”
叶识清听完,扯着嘴角牵出一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全是化不开的涩冰凉:
“我别无选择了,只能一遍遍地把这种话说给自己听,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他轻轻俯下身,一根手指探进脚边的水洼里,指尖搅动着水面,把那点破碎的倒影搅得更乱,一圈圈涟漪漫开,连月光都跟着晃得支离破碎。
他的眼神暗沉沉的,像蒙了一层难以消散的浓雾:
“可我心里清楚,他虽然只在我的生命里出现了短短一年,可那些和他有关的日夜,那些一起度过的每一段时光,早就在我的灵魂上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我不是不想走出来,是我根本做不到啊。”
说完,他转头望向站在对面的沈霁安,眼尾已经悄悄染上一层薄红,连眼角的小痣都浸在那点浅红里,泛着点湿意:
“你敢想象吗?一个从前在环境里被踩在脚下使劲折辱的人,好不容易拼着劲逃出来,来到了新的地方,认识了新的人,本以为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终于熬到头了,往后就要开始新的人生了。可命运偏要伸手把那点刚冒头的光亮掐灭,把我好不容易攥到手里、近在咫尺的温暖,又毫不留情地一把夺走……”
他的肩膀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点发颤的节奏。
沈霁安看着他这副快要撑不住的模样,终于还是放轻脚步靠过去,慢慢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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