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窗外还飘落着点点雪籽,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沈霁安坐在桌前,双眼死死盯着摄像机里的画面,反复回拉进度条,停在叶识清抬头的那一瞬间。
他倒回去看了无数遍,手指在播放键上磨得发涩,几乎已经精确到了每一帧的细节。
镜头里的画面不算清晰,可叶识清抬眼的那几秒,眼神忽然就变了,先前还凝着深重的沉郁,下一秒就直接消失不见,仿佛什么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沈霁安的指尖悬在机身上,十分肯定,那不是刻意能装出来的模样。
之前的种种片段在脑子里串起来,他心里渐渐诞生了一个荒诞,却又只能这么解释的想法。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里雪籽已经转成了碎雪,一片一片往下落去。
他拿出手机,翻到黄思雅的消息栏,可就在手指触碰到打字框的那一刻,他还是按灭了屏幕,往椅背上重重一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依旧是下着雪的冬夜,放学铃在暮色里响起来,嗡嗡的余音裹着寒气钻进教室。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拉链声、椅子拖动声混在一起,没一会儿就空了大半。
黄思雅清了清桌面,把几本不用的练习册摞起来,塞进书包侧袋,起身拿起靠在桌角的伞走了出去。
今夜放学比以往要安静些,大路上走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可大家的交谈声好似都被地面上的积雪吞没,连半句话都留不住,甚至不如寒风掠过耳畔时的声音清晰。
雪粒落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毛线蹭得脸颊发暖。
可就在她走过那条幽深的小巷之际,身后传来一阵呼喊:
“思雅!”
她转过头,看见沈霁安快步走上前来,肩上落了薄薄一层细雪,他喘了口气,小声说道:
“我能和你聊聊吗?”
黄思雅侧过脸,身边正有结伴而行的同学笑着朝这边望来,她也笑了笑,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半寸:
“有什么事吗?”
沈霁安的眼神却有些警惕,往巷口扫了一眼,伸手轻轻把她往巷子里带了带:
“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黄思雅被他突如其来的神秘搞得有些不知所以,伞沿的雪滑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她抬手轻轻拂去:
“什么事要这么隐蔽的?”
沈霁安微微转过头,巷子里的光线很暗,他的眼里多了一份凝重,眉峰皱着:
“我知道你之前告诉过我,不要去深究叶识清背后的秘密,但是……我真的是想帮你们。”
黄思雅的眉眼微微一蹙,指尖瞬间收紧,她立刻把他往巷子更深处拽了拽,鞋底碾过地上的碎冰,发出轻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识清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霁安把肩上的雪轻轻抖掉,从书包里拿出摄像机,按下播放键,将屏幕递到她的眼前。
画面里是几天前的场景,叶识清坐草地上,起初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可等他忽然抬眼的时候,瞳孔里没有半分方才的伤痛,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我前几天专门去找过他一次。”
沈霁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注意到,他与我交谈的时候,前前后后的表现完全不像同一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思雅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指尖瞬间凉了。
画面停在叶识清抬眸的瞬间,他的睫毛垂了半秒,又挑起来。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淡的不悦:
“你为什么,就这么执着于这背后的真相。”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一直独自硬抗着这件事,那种秘密压在自己一人身上的痛苦,我也多少能理解一些。”
沈霁安深吸了一口巷子里的冷空气,肺里发紧:
“叶识清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精神疾病?我看他的这幅状态,和解离性身份障碍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重要,你也不需要了解那么多。”
黄思雅伸手,将摄像机从他手里接过来,指节用力攥着,在他面前晃了晃机身,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我不管你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我现在要求你立刻删掉这个视频。”
说完,她扫过一眼摄像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指尖在删除键上停了一瞬,又轻轻将相机递回他面前:
“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有的时候,哪怕你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不代表你能真的解决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就对此事这么敏感呢?”
沈霁安轻轻接过摄像机,拇指在按键上摆弄了一会儿,屏幕跳了一下,显示文件已删除。
他抬眼看向她时,雪片轻轻落在他的睫毛上:
“你和叶识清明明都需要帮助,为什么就不能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呢?”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一旦曝光,叶识清别说继续上学了,就连以后能不能正常地生活恐怕都很难说了。”
黄思雅把伞柄往肩上靠了靠,伞骨被风刮得微微摇晃,雪沫飘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况且,这件事本身是他自己在硬抗,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辛苦,我只是不希望这件事情被更多的人知道了而已。”
沈霁安听完只觉得满心困惑,巷口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积雪上:
“你如果想让他以后还能正常地生活,难道不应该让他赶紧去看医生吗?为什么要一直帮他隐瞒下去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
黄思雅的声音忽然发颤,一阵风卷着雪扑过来,她打了个寒颤,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从我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天起,我就劝过他去接受治疗,可是……”
她说到这里停住,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围巾的穗子扫过脸颊:
“算了,这其中有太多复杂的因素,我只能告诉你的是,这件事他的家人也知情,不去接受治疗也是他和家里人最终商议的结果,轮不到我们这些外人来说三道四。”
“思雅,你别误会,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揭露或者插手人家的生活。”
沈霁安略微靠近了一点,雪花已然落满他的发顶,积了薄薄一层,把他的头发染得半白:
“我只是希望,你不用独自一人苦苦承担这份压力。我也可以尽一份绵薄之力,哪怕只是多陪陪叶识清也好。”
“叶识清他……只是熬得太苦了。”
黄思雅将头微微偏过,视线落在巷子深处那片暗里,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悲悯:
“我不想再看着他陷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里。”
她的伞沿往下沉了沉,雪水顺着伞骨往下滴落,在脚边的积雪上砸出几个小小的水坑:
“罢了,我也不好去把他的过去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你,我只能说,林初晖的离开,对他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模样,其实是在强行让自己接着活下去,否则……”
风忽然大了些,卷着雪花往巷子里灌去,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听见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车声,混着雪落的轻响。
“那你呢?难道你就不苦了吗?”
沈霁安看着她被风吹得发红的耳尖,看着她攥得指节发白的伞柄,胸口处顿时漫上一层发闷的心疼:
“思雅,你总是替别人考虑得周全,可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自己也不是什么铁打的人啊。”
“我现在很健康,也用不着谁担心。”
黄思雅再次抬眼望向他时,眼里满是认真,雪粒落在她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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