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思雅的指尖捏着门禁卡打开寝室的门锁,推开门的动作放得很轻,怕带进来的晚风刮乱桌上摊着的琴谱页脚。
贾含希刚从浴室里出来,拖鞋踩在地板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痕,毛巾松松垮垮地搭在颈边,发梢垂下来的水珠顺着后颈滑进睡衣领口,她正抬手把落在额前的湿发捋到耳后,听见门响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今天怎么洗得这么早啊?”
黄思雅把肩上沉得发坠的背包摘下来,往自己的桌角一放,拉链头被她指尖蹭得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站在桌边,把包里塞得鼓鼓的琴谱和琴行里发的课时登记本一样样地往外放着,指尖碰到包底冰凉的保温水杯时,还能摸到杯壁上残留着外边的凉气。
贾含希又把颈边的毛巾抓起来,按在头顶反复擦了几遍,毛巾吸饱了水,沉得要往下坠:
“这不天气渐渐凉下来了吗?洗太晚了头发也不好干,吹到半干躺在床上,第二天起来恐怕都要头疼,你也赶紧去洗吧。”
说罢她抬眼扫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落在她沾着水汽的手背上,时间数字跳在了八点四十二分。
她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转身看向还在收拾东西的黄思雅:
“诶?你今天怎么好像回得有些晚了?一般你琴行那边七点钟下课之后,只需半个小时就能回来了啊,往常这个点你都能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了。”
黄思雅从包里抽出几张带着淡淡柠檬香的湿巾,指尖按着在桌面上慢慢擦过,把全程没回头去看她:
“遇到个人耽搁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你遇上什么事情了吗?”
贾含希刚伸手摸到吹风机的开关,指腹都已经按下去一半,动作猛地停住。
她把吹风机往桌上轻轻一放,椅腿在地板上划过有些尖锐的声响,转身站起来往黄思雅身边走来,鞋底踩过地板上刚才带出来的水渍,留下一串浅淡的痕迹:
“难道是上次交流会上的那谁又去堵你了?人家没做什么事让你为难吧?”
“没有没有,他只是亲自过来想对我表达感谢的,还说想请我去吃顿晚饭和他聊聊天。”
黄思雅把擦得皱巴巴的纸巾揉成一团,指尖一松,纸团精准地落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不过我没打算接受,毕竟他当初来找我的动机就已经很古怪了,我实在说不清楚这其中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缘故。”
贾含希重新拿起吹风机,风筒口对着自己披散的长发按开开关,暖风吹出来的声响嗡嗡地填满了半间寝室,她的声音被风噪压得有些模糊不清,字句顺着风的缝隙飘出来:
“这话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恶意揣测别人吧?”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第六感吧。”
黄思雅直起腰,转身走到自己的床位边,膝盖轻轻磕到床沿,她顺势坐了下来,指尖摸到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反复了两次:
“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是我爸妈派来刻意接近我的。”
闻言,贾含希指尖猛地松开吹风机的开关,躁动的声响瞬间停了下来,寝室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刮过树叶的轻响。
她把吹风机往桌上一放,转身走到电脑桌前坐下,鼠标垫被她手肘蹭得滑出去一点:
“你爸妈当真是手眼通天到这种地步了吗?你会不会太小心了点?”
说着她指尖搭在键盘上,回头看向靠在床头的黄思雅:
“他人叫什么名字啊?说不定可以在网上查到他的背景资料什么的,看看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说他叫陆屿舟,据说他们陆家在咱们省内还十分有名,不过我也不感兴趣。”
黄思雅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后背往床板上轻轻一靠,整个人顺着床垫的软度慢慢躺了下去,后脑勺陷进蓬松的枕头里,视线对着头顶挂着的白炽灯:
“再说了,你就算真的在网上查到他了也没什么用,人家又不可能真的把‘我是来监视黄思雅的’这几个字写在上面。”
贾含希随手在键盘上敲了敲,回车键按下去的脆响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网页加载了两秒,很快屏幕上就弹出了陆屿舟的资料和大头照。
她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人像,转过身往黄思雅的方向偏了偏头:
“是这位吗?”
黄思雅微微弓起身,手肘撑在床单上,抬眼往屏幕的方向扫了一眼,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不到两秒,肩膀一松,又重新躺回了枕头上:
“是的。”
贾含希快速扫过一眼他的个人履历,指尖悬在触控板上顿了顿,微微思索了片刻:
“这人的背景确实不一般啊,他祖父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做书画修复的,早年拜了名师,在南方文物系统里当了好些年技术员。七十年代末市场放开之后,他就开始帮藏家鉴画、修补破损的古字画,还帮古董商跨省调货,刚好踩在了行业刚起步的风口上,在书画收藏这个小圈子里攒下了实打实的家底。”
她的指尖往下划了划,页面滚动出更多是内容:
“现在他们家名下有好几处临街的商铺,租给了小画廊和私人艺术展空间,自己还运营着一个专门服务资深藏家的艺术基金,手里管着三个家族信托,其中有一支信托的钱,专门用来投音乐类的公益演出和学生艺术项目。”
黄思雅依旧没有直起身子,反而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自己的眼睛,挡住了头顶漏下来的灯光,指缝间漏出一点暖黄的光影:
“听你这么一说,合着又是个从小泡就在资源堆里的世家子弟?我就知道……”
贾含希还在端详着电脑上的文字,听到这话时愣了愣,指尖在鼠标上轻轻顿了几秒:
“有什么问题吗?看着网上说的,艺术只是他们家一个极小的分支,他们家实际上在各行各业的领域里都有涉猎,这么好的条件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啊。”
“可他今天告诉我说,他实际上今年也才二十一岁。”
黄思雅终于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离开柔软的床垫。
她抬手拂过垂到脸颊边的长发,发梢扫过嘴角,带着一点残留的淡香:
“你仔细算算,他现在本应该是读大四的年纪,怎么就早早地接手了他们家的家业呢?”
她的指尖把落在胸前的头发撩到背后,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我看多半是靠着家里长辈铺路,早早出来混名头的纨绔子弟,这种人我见多了,还是少打交道为妙,连普通朋友都没必要深交。”
“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贾含希的眼睛略微瞪大了一点,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今天和你沟通的时候,表现得很轻浮吗?”
“倒也没有,恰恰相反,他整个人看起来挺平易近人的。”
黄思雅微微闭上了眼睛,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防备:
“但人都是会伪装的,尤其是像他们这种精通人情世故的人,肯定会争取在别人面前留下个好的第一印象。”
贾含希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指尖挠了挠脸颊:
“你是不是对这类人实在抱有太大的偏见了……”
她又接着往下拉了拉页面,一行新的文字露了出来:
“你瞧,人家哪有你说得那么不思进取,他是读书的时候跳过几级,实际上早就已经在加拿大那边读完大学了。”
听到这话,黄思雅这才微微抬了抬眼往她这边看去,原本垂着的眼睫抬起来,视线落在电脑屏幕的边缘:
“这样啊,那看起来他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贾含希又望了望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指尖在下巴上轻轻蹭了蹭:
“可奇怪的一点就是,为什么他偏偏只坐了一个总监的位置,按理来说像他这种富二代,不应该至少都是老总起步的吗?”
“这应该就是他们家族自己的事情了,兴许是他刚出社会不久,需要磨练一下吧?”
黄思雅伸了个懒腰,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她站起身,拖鞋蹭过地板,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这也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我先去洗澡了。”
贾含希哦了一声,目光还死死地盯在电脑的屏幕上,视线在页面底部的几行小字上反复扫过。
眼见黄思雅已经关上了浴室的门,磨砂玻璃后很快透出暖黄的水汽灯光,她索性把整个网页保存成PDF,指尖点下转发按钮,文件顺着网络传了出去。
转眼到了第二天中午,食堂的不锈钢餐盘被阳光晒得带着一点余温。
黄思雅端着餐盘找空位的时候,恰巧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一样来吃午饭的秦韵音,她的脚步顿了顿,索性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也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陆屿舟?这名字我倒是也听说过。”
秦韵音的筷子在餐盘里轻轻戳了一下,瞳孔瞥向一旁思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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