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雕花长窗,在房中投下一片明亮的光,细尘在光里浮沉。
郁时珩踏进室内,眼上虽覆着白绫,仍觉那光线有些晃眼。眼前原本朦胧的影,化作一片晃动着的莹白,他脚下便顿了顿。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扶住了他的小臂。
隔着春末单薄的衣料,能觉出那掌心柔软温热。
郁时珩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仿佛有极细微的暖意,从那一点接触处渗进来,慢腾腾地,沿着血脉蔓延开。
他唇角微动,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有劳。”
他从前总以为自己是个清冷,无欲之人,礼数周全,却也同人疏离。可身旁这女子,一次次相助,昨夜里更是……肌肤相亲,温存真切。
原来他也不是块石头。
沈亦娴扶着他,指尖碰着他臂上衣料下紧实的线条。
昨夜便是这手臂,牢牢揽着她的腰,掌心落在她每一寸肌肤,灼热得吓人……她心口莫名一悸,身子轻轻颤了颤。
郁时珩察觉到了,他亦想起昨夜,她便是这样,稍一碰触便细细地抖,像风里的一片叶子,不由自主地挨近他。
那股因她而起的躁动,又在深处悄悄苏醒,无声无息。
沈亦娴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暗自定了定神,引他到琴案边的绣墩坐下。
见他不动,以为他目不能视,寻不着琴弦,便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搁在琴边的手背上,引着那修长的手指,触到微凉的弦。
“公子,琴在这儿。”她声音放得轻软。
郁时珩只觉手背上那片温软细腻,真切地贴着。
她微微倾身时,发间那缕杏花药香便拂了过来,衣料下柔软的曲线,不经意擦过他臂膀。
而这些,远比指尖下冰凉的丝弦更扰人心神。他喉结微动,那弦仿佛也带上了她的温度。
“娴儿,你……”若在往日,他或许该说句“不合礼数”。
可昨夜的纠缠还历历在目,此刻再说这些,未免显得可笑。
他将话咽了回去,转而言道:“娴儿方才弹的,可是《鹤鸣九皋》的起调?清音孤迥,只是中间……似有滞涩。”
沈亦娴脸微微一热,知道他听出了自己方才的走神。她低低“嗯”了一声,算是认了,又起身另搬了个绣墩,在他身侧坐下。
“公子既精通音律?不妨试试这琴。”
说着,又伸手过去,覆着他的手,引着他指尖,轻轻勾了一下琴弦。
“铮——”一缕清音漾开,在寂静的室内悠悠回荡。
郁时珩顺着她的指引,指尖拂过几根弦,试了试音。虽眼前朦胧,手下却稳。
“好琴。”他简短道,音色松透,余韵绵长,确是良材。
“那……合奏一曲可好?”沈亦娴提议,目光却不由自主,从他覆眼的白绫,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到微抿的唇上。
再往下,是利落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合身的月白袍子,却掩不住宽肩窄腰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昨夜,掌心下那紧绷的肌理,和沉身时,那令人心慌的重量与灼热。
思绪飘得远了,体内那股因潮湿天气和昨夜余韵而蠢蠢欲动的黏腻燥意,又隐隐了泛上来。
郁时珩忽然轻轻咳了一声,侧过脸望着她。虽视线模糊,那目光落下之处,却让沈亦娴心头莫名一跳。
昨夜已经清楚知道……太大,太久了!
“娴儿,果真医术了得,”他声音偏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眼下,在下虽不能全然看清,却也看见,姑娘的目光……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沈亦娴脸颊倏地飞红,却仗着他看不清,非但不退,反倒凑近了些,气息柔柔拂过他耳畔:“那公子说说,是何处不该落?究竟……是何处呢?”
那气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微甜。
郁时珩呼吸一窒,几乎能想见她此刻眼波流转、似恼似笑的模样。
他心下暗叹,这沈亦娴,怕不是生来克他的。
他正待有所动作,门外却响起脚步声,崔莹端着药碗,在外头低声道:“姑娘,药得了。”
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绮靡,霎时散了。
沈亦娴像受惊的雀儿,倏地坐直身子,脸上红晕未褪,声音却竭力平稳:“进来,搁下吧。”
崔莹垂着眼进来,哪怕不看,也觉察到空气中那股别样气息。
她脸不禁红了,匆忙将药碗放在一旁矮几上,目光半点不敢乱瞟,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细心掩好了门。
脚步声远去,屋里又静下来,只余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轻轻浅浅。
郁时珩望着那碗热气袅袅的汤药,静了片刻,问道:“可是……昨夜那药力,还未散尽?”
语气听着是寻常探问,可那神色间,又隐约藏着点别的意味,仿佛在说,若你说未散,我也并非不能再帮一回。
沈亦娴瞧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忽然起了心思逗他。
她故意将嗓音放得软绵,带上点幽微的怨:“若我说是,公子待怎样?若我说不是,公子又待怎样?”
郁时珩听了,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公子叹什么?”沈亦娴笑着问。
“在下只是叹,”他微微摇头,语气里似有些惋惜,“可惜目力未复,看不清娴儿此刻神情。想来……定是极鲜活的。”
定是眼角眉梢都染着情态,眸光水润,藏着羞也藏着狡,比花比月更胜三分。
沈亦娴心尖像被羽毛撩过,酥酥痒痒的。
她忽然站起身,弯下腰,凑到他跟前。如墨的青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发梢轻轻扫过他脸颊和脖颈。
两人霎时离得极近,呼吸可闻。
沈亦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望着白绫下挺拔的鼻和形状好看的唇,轻声道:“那公子……想看清些么?”
四目相对,尽管隔着一层翳障,郁时珩仍觉眼前光影流动,一张秾丽至极的脸庞轮廓,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眉是远的山,眼是横的波,鼻梁秀致,唇瓣嫣红,是春日里开得最好的杏花海棠。
这般好颜色,他从未见过。心中蓦地一动,这般模样,这般性子,大胆又心善,不知是怎样的水土,才养得出这样的女子。
心动之间,一个盘桓许久的问题脱口而出:“娴儿……是要回京城去么?”
沈亦娴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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