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檐角春燕绕梁翩飞,布政使府邸内一片岑寂。
郁夫人推开书房门时,烛影正摇在郁谦年紧锁的眉间。
她走近,袖间熏过的檀香便漫开,声音也软得似春水:“老爷,您都在书房一夜了,萱儿在祠堂跪了一夜了。”
郁谦年手中的书卷未动,目光仍凝在字行间,声音却沉:“慈母多败儿。”
“可……”郁夫人指尖轻落在他肩头,请按揉捏,力度适宜,“她自幼未受过这般苦。”
窗外竹影扫过窗纸,沙沙的,郁谦年终于抬眼:“她如何知晓珩儿在苏州?又如何得知宋家小姐同珩儿之事?”
郁夫人指尖一顿,转而沿着他肩线轻揉,声气更柔了:“前几日您同刘大人在廊下说话时……妾身与萱儿正巧经过。”
烛花“哔剥”炸开。
郁谦年忽地侧过头去,昏黄的光在他眼底跳了跳:“荒唐!”
“老爷息怒。”郁夫人的手未停,力道却更缓了,掌心温热透过锦缎,“萱儿那孩子的心思,您岂不知?她自小便倾慕她兄长,如今外头传得风风雨雨,说那宋小姐与他郁时珩行尽苟且,她自然心生怨怼,难免……”
“难免什么?”郁谦年冷哼,肩背却在她手下渐渐松了,“珩儿与她是何等名分?他可是我的侄儿,她的兄长。若真由着她胡来,岂非乱.伦?这朝堂这官场,我如何立足?”
郁夫人不语,只将指腹按在他后颈一处紧绷的筋络上,慢慢揉开。良久,才贴着耳畔轻道:“妾身明白,前后便好好劝她。”
“还有那位宋家小姐,”郁谦年合上眼,声音沉入烛影深处,“莫让萱儿再去招惹。”
“老爷,区区商贾之女罢了。即便宋家产业在苏州占着一席之位,也不至于……”
“糊涂!”他骤然睁眼,眸中精光显露无遗,“宋家,不过是她外祖家,至于她生父沈崇,现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背后更有东宫倚靠。这等人物,岂容后院妇人轻慢?”
想当初他外放为官,虽如今已官至一省布政使,可毕竟与皇族日渐疏远。
郁夫人怔住,手停在半空。
自家夫君堂堂从二品布政使,掌握地方实权,何惧一个从三品侍郎,况他虽是旁支,可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却见夫君神色渐缓,嘴角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纹,如静水投石,漾开层层讳莫如深的涟漪。
京中密信昨夜方至,道是沈崇为攀高枝,已将女儿许给郁时珩的外甥。
若此事为真……届时舅舅与外甥两男争一女,看他沈崇与东宫如何收场,便是自己的那兄长瑞郡王也定是焦头烂额。
烛火又跳了跳,将他唇边那点笑照得晦明不定。郁夫人瞧着他神情,心头忽有些发空,仿佛有什么在暗处蔓生,而她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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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莹将热水备好,雾气在屏风后氤氲开来。
她替沈亦娴褪去外裙,动作间瞥见小姐颈间、锁骨处深深浅浅的红痕,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圈又有些泛红。
待到要解中衣系带时,沈亦娴轻轻按住她的手。
“不必了,”她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不自持的疲倦,“我自己来就好。你且去替我抓几味药来……”
她低声念了几个药名,声音很轻,又有几分羞涩,像怕被谁听了去。
崔莹愣了愣,她在沈亦娴身边多年,耳濡目染,对药材也略知一二。
这几味药……她心头一紧,抬头看向小姐,却见沈亦娴已别过脸,可那脸上泛着淡粉色,侧颈印着齿痕。
“小姐……”崔莹声音哽咽,“那下作的药……药性还未除尽么?可要、可要去报官?”
“不可。”沈亦娴转过身,神色已恢复了些许清明。只是眼尾仍晕着潮红,唇瓣微肿,一看便是被狠狠疼惜过的模样。
“苏州非凌州,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她眸中微动,“他们也未得手。暗中查探便是。”
“小姐,我们到苏州不过几日,到底是谁,和小姐过不去?”崔莹愤恨,若非小姐常日里让她要端方有礼,她早破口大骂。
“无非两种。”沈亦娴缓缓步入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她闭了闭眼,将昨夜破碎的画面从脑中驱散,才继续道:“或是商行对手,意在宋家。或是……郁文萱。”
“她?!”崔莹声音拔高,“就因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她便用这般下作手段?她疯了不成!”
“未必只因传言。”沈亦娴将身子沉入水中,只露出肩颈以上。水波荡漾,那些红痕在水光下愈发靡艳。
“昨夜宴上,她那番说辞漏洞百出,却敢当众攀扯,背后定有人撑腰,或有所图。”
还有一种可能……与这位宋公子有纠葛之人。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水纹一圈圈荡开,此时她亦有几分心绪不宁。
崔莹静默片刻,目光落在沈亦娴空荡荡的颈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羊脂玉坠,竟已不见了。
想到昨夜,小姐与他……
“小姐,”她迟疑着开口,试探问道,“宋公子……姑爷他可要同去京城?”
沈亦娴拨水的动作一滞。
水面倒映出她微微失神的脸,还有颈侧一处深红的吻痕。
昨夜种种,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他宽厚微茧的掌心,灼热的呼吸,低哑的诱哄,还有最后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时,那声满足般的喟叹。
她那时意识涣散,却分明感觉到,他如同烈火燎原般,掐着她的腰,索取无度。
昨夜不过一场荒唐。可偏偏,身体还记得每一分颤栗,每一寸被他抚过的肌肤,如今想来,仍在发烫。
“八字没一撇,”沈亦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刻意撑起的平静,“不许叫他姑爷。”
“可、可你们都已经……”崔莹急得脸都红了,目光扫过沈亦娴浸在水中,若隐若现的肌肤,话到嘴边又噎住,最终只憋出一句:“他未免……太不知轻重!”
岂止不知轻重。
沈亦娴垂眸,水面下,她的身体遍布印记,从颈侧到胸口,腰际腿处,无一处幸免。
那平日里斯文清冷的模样,在榻上竟判若两人,不知倦似的,将她翻来覆去地碾磨,逼出她一声声泣音。
此刻热水一浸,那些被他碰过的地方,竟又隐隐泛出酥麻的痒意,像在无声地渴求着什么。
她猛地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我同他……萍水相逢罢了,况,”她声音闷在水汽里,有些模糊,“他未必愿意。”
她这话说给崔莹听,也说给自己听。
崔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低声道:“那奴婢先去抓药。”
她转身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沈亦娴整个人松懈下来,脊背贴上微凉的桶壁,长长呼出一口气。
脑中却反复回响着崔莹临走前低声念叨的那几味药名——当归、川芎、益母草……还有一味,是避子用的。
她闭了闭眼,手指缓缓滑到平坦的小腹上,停留片刻,又像被烫到似的挪开。
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悄然漫了上来。
水渐凉了,沈亦娴从浴桶中起身,水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滚落,在细软的腰窝处积了一小洼,又沿着腿侧蜿蜒而下。
她随手扯过布巾擦拭,可指尖碰到那些红痕时,总不自觉停顿,昨夜被他掌心熨贴,唇齿流连的触感,便鬼使神差地复苏。
明明擦的是水,可那黏腻,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似的,反而在柔软的布料摩擦下,渗出更多温热的湿意。
她手一颤,布巾险些脱手,不敢再想。
匆匆换上干净衣裳,便坐到窗下,试图抚琴定神。
指尖按上琴弦,泠泠音色流淌而出。
是首清心普善的曲子,往日弹来,总能让她静下心来。
可今日不同,指尖下的弦在颤动,每一个音符,都像在唤醒身体深处的记忆。
那人沉重的呼吸落在耳畔,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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