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远推开殿门的时候,最后一缕夕光正落在御案上,搁在笔山上的笔被镀成一根细细的金条。
殿里没有点灯,暗得有些发蓝。苏禾坐在窗下,手里拈着一封素白的信笺。
冰鉴里的冰化了大半,更漏滴答声。暑热已经起来了,窗外的知了又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叫。
听见脚步,他站起身。暮色从他肩头滑下去,将信笺递到郑开远面前。
“陛下。”苏禾迎上来,替他解开玉带,将玄色外袍褪下,搭在臂弯,“今日怎么来晚了?”
“留了刑部的尚书与侍郎商量国事。你等久了吧,看的是谁寄来的信?”
“上次陛下问我,在榻上我是什么感觉。”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我说日后再给答案,想了很久。但这话用嘴说出来,未免太过轻浮。所以就写了下来。”
郑开远接过信笺。纸是素白的,饰有云纹。他拆开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苏禾的指尖。
苏禾的小楷向来工整,但这一页的字迹却不大一样——笔画的收梢微微发颤。
他逐行往下看。
“如水中捞月。”
第一句就是这个。郑开远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下看。
天上有个月亮,但高处不胜寒,于是天上的月亮入了水面,与鸟兽虫鱼相伴。
他是无意中路过此间的人,看到此景便想触碰,当手指触到水面的时候,月亮就碎了。
他一开始怕月亮碎成乌有,但月亮只是碎成无数片细碎的光。每一片都依然那么亮,这是月亮亲赐的光辉。
那些光沾在他的指尖上,他搅动了一下,涟漪荡开去,所有的倒影都碎了,碎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片是属于谁的。
水波荡开的时候,月亮的倒影就在他指尖碎成无数片细碎的光。
水面慢慢平静下来。月亮重新出现了,这月亮刚才碎过,碎在他的手里。它刚才下来过,在他的水面里待了一会。
他碰不到那轮真正的、高悬在天上的月亮。或许永远碰不到。但他可以搅动水。当水波荡开的时候,月亮的倒影就在他指尖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只有他看见过这些碎片。
也只有他知道,月亮可以离人这么近。
这便是鱼跌入晨露的时刻。
天地虚幻到让人恍惚,万物都失了边界,分不清什么是天、什么是水、什么是倒影,只有你与他是真实的。
笺纸的末尾还有一行字,写得比前面的都小,应当后来补上去的:“臣妾不知道这个解释算不算得体。但臣妾想了很久,只有这个比喻最像。”
“陛下可不要笑话臣妾痴愚。”
郑开远把信笺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
“私情耳,朕会把它裱起来,供大臣们羡之慕之。”
他想起小时候母后带他去太液池边看月亮。
他指着水里那个亮晶晶的圆影子说,母后你看,水里也有一个月亮。母后说那是假的,是倒影。他说我知道,但倒影也是月亮的,没有月亮就没有倒影,不是吗?
母后没有回答。
现在有人回答了他的话。
郑开远把一封厚厚的信封搁在御案上,苏禾也站着。
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话头,于是干脆一开口,就端出了国事。
“朕已决定,”他看着苏禾,“日后一人犯大额贪污等重罪,不止抄没全部家产,子孙三代不得入仕,妻女儿子一概流放开荒。承袭前制,科举不得参加者,专科特科也不得参加。”
苏禾没有急着接话,眼睛依旧看着郑开远,目光没有移开半分,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微微弯了弯。
“臣妾还以为,”他随意拨了拨袖口的褶皱,有些不经心的味道,“陛下会顺势再说几句,而不是一开口就驱散了臣妾好不容易打造的氛围。”
郑开远被这话噎了一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被这句话挑起来。
他别开脸,把目光重新投到案上的信封上,语气便不自觉地硬了几分。
“朕做了这么多,还允许你阴阳朕守信一事,这还不够吗?”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生硬,像是拿刀背在敲桌子。可话已落地,他不好再软下去,否则面子往哪搁?使只能撑着那副帝王的架子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
苏禾瞧着他这副模样,没再拿话去顶,只伸出手,指尖轻轻搭上郑开远的手腕,往下一带,又往榻边引了引。
那力道很轻,轻到郑开远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挣开,而他就这么被他拉着在榻边坐了下来。
苏禾弯腰靠过去,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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