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达是从沈若棠嘴里第一次听到“李明远”这个名字的。那天沈若棠说找她的男人叫李明远,在纽约做金融。
许达当时让沈若棠去医院看看那个人。
“给我带回一点有用的信息”。他说这话的时候,更多是想把沈若棠支开,让她别再站在书房里哭。
但他没想到,沈若棠带回来的信息,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沈若棠是第二天去的医院。纽约北郊的一家癌症中心。
她在前台报了名字,护士带她上了三楼。走廊很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出的甜腻,像过了期的空气清新剂。
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沈若棠推门进去,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大约三十出头,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脸颊凹进去两个坑,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白到透明,青色的血管在太阳穴下面隐隐可见。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卷曲发黑,像被火烧过。
窗台上摆着几个药瓶和一杯没喝完的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
“你是……”
“沈若棠。你律师来找过我。”沈若棠站在床边,没有坐下来。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快灭的灯忽然被人拨亮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撑在床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
沈若棠没有帮他。
他试了两次,终于坐起来了,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
“谢谢你来看我。”他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
李明远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圆滚滚的弧,在毛衣下面若隐若现。
“孩子……几个月了?”
“跟你没关系。要不是因为病了,你大概不会想要这个孩子存在吧?”
李明远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快死了。找不到匹配的骨髓,医生说脐带血可能有用,但也不一定。我不是来跟你抢孩子的。我就是想……看看,这个小生命跟我有关系。”
沈若棠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一个快死的男人,连坐起来都要挣扎半天。
她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可以看看你的肚子吗?”李明远小心翼翼地问。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就让你看一眼。”
“好。”
“你认识陈屿洲吗?”
“认识。他是我客户。”
“什么客户?”
“我在纽约做金融。他是我的客户之一。”
“你们做什么交易?”
李明远沉默了几秒。
“沈小姐,你问这些干什么?你跟陈屿洲什么关系?”
“没关系。他是我老公的养兄。陈屿洲极有可能贪污了我爸爸的钱。”
男人看了她一眼,犹豫。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框咔咔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挠墙。
“我跟他做过一笔很大的交易。半年前,他来找我,让我帮他转移一笔钱,从龙腾的账户转到一个离岸公司的账上。金额很大。”李明远顿了一下。
“他和一个叫赵德胜的约我见面,让我做一笔账,把龙腾的钱洗干净。我做了。那笔钱最后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我拿了一笔很大的佣金。”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那天晚上我很高兴,去了一个酒吧,喝了很多酒,遇到了你。”
沈若棠闭上眼睛。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陈家在龙腾洗钱。不止一笔。很多笔。龙腾的地产项目、物流项目、金融项目,每一笔都有资金流出,去了离岸公司、空壳账户、地下钱庄。洗出来的钱,一部分留在陈家,一部分分给了龙堂的几大家族。”
“赵家也分到了?”
“分到了。赵家分得最多。”
沈若棠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了一下床沿。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沈小姐。”男人叫住她,声音很急,“孩子的事……”
“我会考虑的。”
“我能看一眼吗?就看看,我怕我等不到他出生了。”
沈若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毛衣绷在小腹上。她犹豫了一下,把毛衣拉上去一点,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李明远的眼泪流下来了。他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悬在半空中,离她的肚子还有一掌的距离。
“可以吗?”
“别碰我。”
李明远的手缩回去了,沈若棠把毛衣拉下来。
“我会跟我父亲讲,用脐带血救你。但你不能跟更多的人讲这个事情,我现在已经结婚了,我不希望孩子跟你扯上半点关系!”
***
许达在书房里等沈若棠。
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四五个烟蒂。窗帘拉着,书房很暗,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毯上,像一个金色的池塘。
门开了。沈若棠走进来。
“回来了?”
“嗯。”沈若棠脱了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在许达对面坐下来。
“问到了什么?”
“李明远认识陈屿洲。他是陈屿洲的乙方,帮陈家做过账。”
许达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账?”
“洗钱。龙腾的地产项目、物流项目、金融项目,每一笔都有资金流出,去了离岸公司和空壳账户。洗出来的钱,一部分留在陈家,一部分分给了龙堂的家族。赵家分得最多。”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秒。
许达想起那个神秘账号说的话——“赵家不是主谋,赵德胜没有那个胆量。”
原来赵家的钱,是从陈家手里分来的。他们不是主谋,是帮凶。
分钱的人,不会杀人——他们没有动机,但他们知道谁杀了他爸。
“李明远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天晚上在酒吧遇到我,是因为他刚做完一笔大的交易,心情很好。陈屿洲带他去见了赵德胜。赵德胜让他做一笔账。”
“他手里有证据吗?确定是真话?”
“没有说证据的事。但他快死了,没有必要骗我。”
许达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月光照在上面,白晃晃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若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
沈若棠愣了一下,这是许达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
***
当天晚上,许达打开了电脑。神秘账号的头像亮着。
「你今天心情不错?查到什么了?」对方发来消息。
「沈若棠去了医院,从一个叫李明远的金融客嘴里问到了陈家洗钱的事。陈屿洲带这个李明远见过赵德胜。」
「李明远?这个名字有点意思。他手里的证据应该还在。你最好拿到手。」
「他会给我的。他快死了,他想要沈若棠用脐带血救他。我会拿这个事跟他谈条件。」
「你变聪明了。」
「你之前让我查赵家,现在又让我查陈家,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很多,但你得自己查证据。我告诉你的东西,法庭不承认。」
许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框咔咔作响。
「你今天可以透露什么?先给我一点甜头,让我有查下去的兴趣。」
「查龙腾的物流公司。从仓储开始,查运输线路,查合作方。你会找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小心刘家。物流是刘家在管。他们看起来老实可靠,但这些年养肥了势力,正准备脱离龙堂单干。」
许达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刘家,龙堂五大家族之一,家主叫刘德荣。
他在龙堂主管物流——龙腾的地产项目、龙堂的各种生意责。许达在龙堂家宴上见过他几次,每次他都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喝酒,不跟人套近乎。许达当时觉得他是一个老实人。
「刘家跟陈国栋关系很好。」对方又发了一条,「你可以利用这层关系,把他们分别抓在手心里。」
许达想了想,懂了。
***
第二天下午,许达约了刘德荣在龙腾总部见面。
刘德荣准时到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皮革已经磨得发亮,边角都起毛了。
“衍之,你找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很久没喝水。
“刘叔叔,坐。”许达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刘德荣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物流公司最近怎么样?”许达问。
刘德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行。正常运转。”
“运输线路呢?还是那些?”
“对。中西部为主,东海岸也有几条线。物流是个辛苦生意,利润不高。”
许达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几页。
“刘叔叔,龙腾的物流公司,跟哪些运输公司合作?我想了解一下。”
“运输公司有好几家。都是长期合作的。”
“有没有海外的合作方?”
刘德荣的手指停了一下,看着许达,目光里有一种警觉。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刚回来,想了解一下龙腾的生意。您知道的,我什么都不懂,要从头学起。”
刘德荣沉默了几秒。
“有一些海外合作方。主要是加拿大和墨西哥。物流生意,跨境运输很正常。”
“哥伦比亚呢?”
刘德荣的表情变了。
“你到底想问什么?”
许达想起神秘账号说的话——“小心刘家。他们看起来老实可靠,但这些年已经养肥了势力。”又想起父亲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刘德荣这个人,太安静了。安静的人,要么是真的没脾气,要么是把脾气藏得太深。”
“刘叔叔,我爸活着的时候,跟您的关系怎么样?”
“很好。”刘德荣的声音低下来,“你爸是个好人。他帮过我很多。”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刘德荣的皱纹照得很清楚——额头上、眼角边,像干涸的河床。
“我欠你爸一条命。”
许达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有人要杀我。你爸救了我。”
“谁要杀您?”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我当年就没有兴趣查,现在更不想知道。”
***
尽管刘德荣一点信息都不肯透露,但许达坚持要了解物流的生意,这是家主的权利,刘德荣也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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