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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栽赃

小说:

十年,爱上她的她

作者:

赵二苗家的

分类:

现代言情

周姨打电话来的时候,许达正在煮面。

林晚加班,他一个人懒得做复杂的,就煮了碗阳春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坐在餐桌前吃。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周姨”。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衍之,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周姨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热情,“我让厨师炖了汤,你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

许达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

“周姨,我明天——”

“别说明天有事。你回来这么多天了,都没来家里坐坐。你小时候可是在我家长大的,现在出息了,连周姨家都不来了?”

许达沉默了一秒。

周姨说的没错。他十四岁之前,他大半时间确实是在周姨家长大的。周姨没有孩子,把他当半个儿子养。

“好。明天几点?”

“六点。对了——沈家的若棠也来。她正好在我这儿喝茶,我就顺便叫上了。你们年轻人,多认识认识。”

许达的筷子彻底停住了。

“周姨,我跟林晚——”

“我知道。就是吃顿饭,又不是相亲。你紧张什么?好了,就这么定。明天六点,别迟到。”

电话挂了。

许达看着碗里的面,荷包蛋已经凉了,蛋黄凝固成一层薄膜。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那盏圆形的灯。

他想起林晚那天晚上的话——“他们会一直安排,直到你娶一个姓陈或姓周或姓赵或姓沈的女人。”

这才几天,就来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晚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说什么?说“周姨请我吃饭,沈若棠也在”?林晚不会拦他,但她会不高兴。

他想了想,还是打了几个字:「明天晚上周姨请吃饭,我尽量早回。」

林晚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傍晚,许达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没有打领带。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想起林晚说的“你穿深蓝色好看”。

周姨住在芝加哥西郊的一座庄园里,前院种了一排银杏树,叶子刚黄,在路灯下像一把金色的伞。

许达把车停在车道上,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周姨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羊绒衫,头发烫了卷,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上次在庄园里年轻了几岁。

“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周姨拉着他进门,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林晚给你做的?平时都是她做饭吗?她手艺行不行?”

许达没有回答这一串连珠炮样的问题。

周姨笑了笑,没有追问。

玄关已经摆了一双男士拖鞋,新的,还没拆封。

许达拆开包装,换上。

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沙发上坐着沈若棠。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

她站起来,朝许达笑了笑。

“陈先生,好久不见。”

“叫我衍之就行。”许达说。

“衍之。”沈若棠重复了一遍,“那你叫我若棠。”

周姨在旁边看着他们,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她转身走了,把客厅留给了两个人。

许达在沙发上坐下来,沈若棠给他倒了杯茶,双手递过来。

“你喝茶吗?”沈若棠问,“还是更喜欢咖啡?”

“都行。”

“林晚喜欢喝什么?”

“咖啡。”他说,“美式,不加糖。”

沈若棠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我跟林晚是高中同学,你知道吧?”

“知道。”

“她高中的时候跟现在很不一样。那时候的她是个透明人,但现在,她成了女强人,财经频道还请她去做嘉宾,我在梅西百货的大屏上看到的。”

“林晚很优秀的,她在行业里受到的待遇,配得上她的努力。”

“是啊。”沈若棠放下茶杯,“衍之,你回来之前,在做什么?”

“修电脑。”

“修电脑?”沈若棠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你居然会修电脑?”

“干了六年。”

“那你会修手机吗?我的手机最近总是自动关机。”

“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修好。”

沈若棠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许达看着娇媚的沈若棠,心里却没有波动。

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的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算好的——恰到好处,但很不真实。

周姨从厨房出来了,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饭。

餐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着六菜一汤。

周姨坐在主位,许达和沈若棠面对面坐在两侧。

“衍之,你多吃点。”周姨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沈若棠夹了一块鱼,“若棠,你太瘦了,多吃点。”

“谢谢周姨。”沈若棠的声音很乖。

三个人吃着饭,周姨一直在说话。说许达小时候的事——怎么爬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怎么在院子里追邻居家的猫,怎么被她追着打。

“他小时候可皮了。”周姨笑着说,“不像现在,闷葫芦一个。”

沈若棠看了许达一眼,眼睛里带着笑。

“男生小时候都这样。”

“你呢?你小时候什么样?”周姨问沈若棠。

“我小时候很乖的。”沈若棠说,“就是不太爱说话。我妈说我三岁了还不怎么开口,以为我有问题,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没事,就是懒。”

饭吃到一半,周姨站起来。“我去盛汤。你们先吃。”

她走进厨房,餐厅里只剩下许达和沈若棠。

安静了几秒。

“衍之。你跟林晚在一起多久了?”沈若棠先开口了。

“两年。”

“你爱她吗?”

“你第一次见一个人,就问这种问题?有点冒昧了吧?”

沈若棠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只是想知道。”

“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想知道,还是因为你希望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我们似乎没那么熟!”

沈若棠的睫毛颤了一下。

周姨端着汤出来了,两个人同时收回了目光。

吃完饭,周姨说要去院子里摘点薄荷,让许达陪着沈若棠去花园走走。

花园在后院,不大,但打理得很好。

一条石板路从后门延伸到凉亭,两旁种着月季和薰衣草。十月的芝加哥,月季已经谢了大半,只有几朵残花挂在枝头,在路灯下显得有点凄清。

凉亭是木质结构的,顶上爬满了藤蔓,夏天应该很凉快。现在藤蔓的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许达站在凉亭边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沈若棠站在他旁边,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栀子花,淡淡的,和前两次闻到的一样。

“周姨今天是特意安排我们认识的,你知道吧?”沈若棠说。

“知道。”

“那你还来?林晚不生气?”

“因为周姨叫我来,我不能不来,林晚很理解我的难处。”

沈若棠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说,你不想来?”

“不想。我不喜欢被人安排。”

沈若棠沉默了几秒。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上那颗珍珠耳钉。

“衍之,如果我告诉你,我对你有好感,你会怎么想?”

许达没有看她。

“我会想,你认识我才几天,这好感来的有点莫名。”

“好感不需要很长时间。”

“需要。”许达纠正道,“除非这好感不是对人本身发出的。”

沈若棠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她能看清他毛衣领口的纹理,能看清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衍之。”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试探什么。

许达没有退,也没有进。他站在原地,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沈若棠踮起脚,吻了他。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唇膏的淡淡甜味。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他不会推开她。

许达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回应。

他站在那里,嘴唇贴着另一个女人的嘴唇,心里想的是林晚。

林晚的嘴唇没有唇膏的味道。

林晚吻他的时候,喜欢咬他的下嘴唇,咬完还要问一句“疼不疼”。

林晚吻完之后,会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一句“你的胡子扎到我了”。

沈若棠的吻,什么都没有。

他轻轻退了一步。

沈若棠的手从他手臂上滑落,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不喜欢我。”她说。不是疑问句。

“我有女朋友。”

“我知道。但你不喜欢我,跟有没有女朋友没关系。”

许达没有否认。

沈若棠转过身,看着花园尽头那棵光秃秃的苹果树。

“你知道周姨这顿饭的目的,但你还是来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拖着。”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拖不下去的时候。”

风吹过来,凉亭顶上的藤蔓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衍之,我不是故意跟林晚争高低的。”她说,“我只是……没有选择。”

“每个人都有选择。而且,我们之间又没什么,谈不上她要跟你争。”许达说。

沈若棠没有回答。

周姨从后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薄荷。

“你们聊完了吗?进来喝杯茶吧。”

许达转身走向后门。沈若棠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喝了一杯茶,许达说要走了。

周姨没有挽留,只是说“下次再来”。

沈若棠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没有站起来送他。

许达穿上大衣,走到门口。

“衍之。”周姨叫住他。

他转过身。

周姨站在玄关,脸上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固执。

“你不要怪周姨。龙堂的规矩,不是我定的。”

许达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许达没有立刻发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排银杏树。叶子在路灯下金灿灿的,风一吹,有几片飘落下来,像折断的蝴蝶。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吃了吗?」

林晚很快回了:「吃了。你呢?」

「吃了。周姨做的。」

「沈若棠也在?」

许达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晚会直接问。

过去,她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不会问他跟谁吃饭、不会问他几点回来、不会问他手机里那条消息是谁发的。

现在她问了。说明她在意。

「嗯。她也在。」

「哦。」

一个字。读不出情绪。

「我现在回去。大概四十分钟。」

「慢点开。」

许达发动了车,驶出车道。银杏树的影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金色圆点。

一路上他都在想沈若棠的那个吻。

那个吻没有任何值得回味的地方,但沈若棠口口声声自己“没有选择”,其实林晚也没有——她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她上了一个被有钱人包围的高中,她被同学霸凌。但她选择了考出去,靠自己努力改变了人生。

沈若棠的选择,不过是养尊处优地玩累了,找一个男人接手她的人生。

无论从什么维度考量,林晚都更不容易。

许达把车开得很快。四十分钟的路,他三十分钟就到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开着,客厅很暗。

林晚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期货市场分析》,但她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帘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回来了?”她抬起头。

“嗯。”许达脱掉大衣,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书都拿反了。”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书确实拿反了。她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周姨做了什么?”

“莲藕排骨汤。红烧肉。清蒸鲈鱼。”

“好吃吗?”

“还行。”

“沈若棠呢?她穿了什么?”

林晚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个小动作,她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白色连衣裙。”许达说。

“好看吗?”

“没注意。”

林晚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没注意?”

“我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在想怎么跟周姨说不去下次的饭局。”

林晚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她会一直叫你的。你不去,她就来楼下找你。她来楼下找你,你不见,她就找Marcus。Marcus挡不住她。”

“那我就在楼下见她。反正不上楼。”

“你可以在楼下见她一百次。但只要有一次你上楼了,她就赢了。”

许达沉默了几秒。

“林晚,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有一天扛不住了,跟龙堂妥协了。”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许达,你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是你的’。你说这话的时候,我信了。现在我信你。你什么时候让我不信了,我会走。但在那之前,我不会替你做你会妥协的假设。”

许达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他用自己的手包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她的手是凉的。”他想,“她紧张的时候手会凉。她在紧张。但她不说。”

“林晚,沈若棠今天吻了我。”

林晚的表情僵住了。

“在花园里。她踮起脚吻了我。”

“你回应了吗?”

“没有。”

“那你推开她了吗?”

“也没有。”

“为什么没推开?”林晚的语气有些愠怒。

“因为我不想得罪周姨。周姨在窗户后面看着。”

林晚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你怕得罪周姨,所以让沈若棠吻你。下次你是不是怕得罪长老会,所以跟她上床?”

“林晚——”

“你听我说完。”林晚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我知道你在龙堂不容易。但你不能让我看着别的女人吻你。我做不到。”

“对不起。”许达歉疚地叹了一口气。

“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要跟我说,不会让这件事再发生。”

许达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我不会让这件事再发生。”他说。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芝加哥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条发光的河。

“许达,我不是在跟你吵架。我是在告诉你——我可以接受龙堂的人不喜欢我,但我不能接受你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许达从后面抱住她。

林晚没有动。

“下次她再吻我,我会推开她。”他说,“不管谁在看。”

林晚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你最好说到做到。”

***

沈若棠没有回自己的公寓。

她从周姨家出来,开着车从西郊到市中心,从市中心到湖滨大道,从湖滨大道又绕回中国城。

她不想回家。

回家也是一个人。一栋房子,四个卧室,三个卫生间,一个客厅,一个餐厅,一个厨房。每一个房间都空荡荡的,像她的人生。

她把车停在中国城的一条小巷里,熄了火,靠在座椅上。

手放在小腹上。隔着连衣裙的布料,她知道里面有一个东西在长。

虽然才八周,肚子还是平的,但她不能当一切没有发生。

她闭上眼睛,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一个朋友的派对。她喝了太多香槟,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上了床。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她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连他的肤色和国籍都忘了。

她以为没事的,类似的事发生过很多次,没有一次中招。

但她并不总是好运气,那个月大姨妈没有来。

她等了三天,五天,一周,然后去买了验孕棒。两条线。

她坐在浴室的地板上,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十分钟。然后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去厨房倒了一杯红酒。

酒杯端起来,又放下了。

虽然她连要不要这个孩子都没想清楚,但她不想用酒精伤害这个孩子。

后来她去了诊所。医生告诉她,八周,一切正常。

沈若棠觉得荒唐极了——她的人生正在崩塌,但她的身体“一切正常”。

她不能要这个孩子,但她也不能打掉这个孩子。

可能是因为信仰,尽管她不经常有,但偶尔会跟爸妈去教堂。

也可能是因为恐惧,流产手术会用到一堆冰冷坚硬的工具,还会流血,甚至手术失败会把孕妇变成植物人,这些她在电影里见过。

所以她需要一个男人。

一个愿意接手这个孩子的男人。一个足够傻、足够善良、或者足够需要沈家势力的男人。

许达是最好的人选。龙堂的新家主,根基不稳,需要五大家族的支持。

如果他娶了她,沈家就是他的后盾。孩子的问题也可以解决——她可以在婚后“早产”,没有人会怀疑。

但许达不喜欢她。

她吻他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嘴唇是凉的,身体是僵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沈若棠,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对待过。

从高中开始,男生就围着她转。

陈屿洲为她打人,其他男生为她打架。她习惯了被人喜欢,习惯了被人追求,习惯了被人捧在手心。

她以为许达也会这样——也许不会立刻喜欢她,但至少会对她产生好感。她长得不差,家世不差,性格不差。她什么都比林晚好。

但许达选了林晚。她也说不上为什么。

沈若棠睁开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小巷。

路灯昏黄,垃圾桶旁边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袋上面,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绿色的光。

她不能等了。许达这条路走不通,她必须找下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陈屿洲的名字跳进她的眼睛。

陈屿洲这个养子,被边缘化的副总裁,一个花花公子。她从来都看不上他。

高中时他追她,她没答应。

但现在,她没有太多选择。

她给陈屿洲发了一条消息:「最近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陈屿洲没有回。

沈若棠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她需要一个能见到陈屿洲的场合。

龙腾的家宴每两周一次,地点轮流在五大家族的宅邸。这一周轮到沈家。

沈鹤鸣是个瘦高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不像帮会的人,更像一个大学教授。

他在龙堂主管的是“对外联络”——说白了,就是白道上的关系。

家宴设在沈家宅邸的宴会厅里。

沈家的宅邸在芝加哥北郊,比周姨的房子大得多,但比龙堂庄园小。

一栋乔治亚风格的红砖建筑,门口四根白色罗马柱,柱头上挂着两个花环——沈若棠母亲插的花,据说每年都不一样。

许达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五大家族的人、龙腾的高管、长老会的成员,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

周晋鹏坐在主桌,朝他招了招手。

许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林晚呢?没来?”

“她不来。她说这是龙堂的家宴,她不是龙堂的人。”

陈屿洲坐在对面,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红色连衣裙,妆化得很浓,指甲涂着亮红色,很艳丽。

“那是谁?”许达问。

“陈屿洲的新女友。好像是个刚出道的网红。”

许达没有追问。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在角落里看到了沈若棠。

沈若棠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眼睛盯着陈屿洲。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鹤鸣站起来致辞。

许达趁机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宴会很无聊。你在干什么?」

林晚回了:「写报告。下周要交。」

「别写太晚。」

「你也是。别喝太多。」

许达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陈屿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你一个人来的?林晚呢?”

“她不来。”

“她不来就对了。”陈屿洲喝了一口威士忌,“这种场合,不适合她。”

许达没有接话。

“你跟沈若棠怎么回事?”陈屿洲忽然问。

“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了。周姨安排你们吃饭的事,整个龙堂都知道了。”

“只是吃顿饭。”

“只是吃顿饭?”陈屿洲笑了,“沈若棠可不这么想。她今晚一直在看你。”

许达转过头,看了一眼沈若棠的方向。

“她看的是你。”许达说。

陈屿洲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从宴会开始就在看你。你没注意到?”

陈屿洲的目光闪了一下,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一口喝完。

“你想多了。我可没招惹她。”他说,站起来走了。

***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许达走出宴会厅,站在门口等车。

“衍之。”

他转过头。沈若棠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喝一杯再走?”她问。

许达看着她手里的酒瓶。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牌子,标签是法文的,看起来很贵。

“你不知道酒后不能开车吗?二十七街转角,经常有警察巡逻。”许达皱了皱眉。

“不能只是喝一杯?”

“不能。”

沈若棠笑了一下,带着一点点自嘲。

“好吧。我有事想跟你说。上车说。”

许达犹豫了一秒,还不等他反应,沈若棠已经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许达站在车外,看着她。

她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许达无奈地摇摇头,坐了进去。

“说吧。我还要赶着回家呢。”

“衍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怪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哪种人?”

“那种为了家族利益可以嫁给任何人的女人。”

许达看她,车窗外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明暗交替,像一个正在褪色的面具。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直接点讲吧!”他问。

“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不会为了利益娶一个人。你也不会为了利益不娶一个人。你娶一个人,只会因为你喜欢她。”

许达没有接话。

沈若棠大喝了一口酒。她明显有些醉了。

“衍之,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信吗?”

“不信。今天从宴会开始,你就在看陈屿洲。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你的目光一直在追他。”

沈若棠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红酒。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一道的酒痕,像眼泪的痕迹。

“我跟陈屿洲没什么。”她说。

“我并不在乎你们有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骗我。你不需要喜欢我。这都跟我没关系。你跑来跟我说喜欢我,又把我拉进车后座,这倒会让人误会呢!”

沈若棠抬起头,看着许达,几乎要哭出来。

“我只是想要一个家。”她说,“这个世界充满算计,我快受不了了。

“很遗憾,你找错人了。我是给不了你的。”许达说,“我连自己的家都还没建好,而且。”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冷风灌进来,吹得车里的酒瓶晃了一下。许达关上车门,走向自己的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若棠还坐在后座,车门开着,冷风灌进去,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有关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路边的雕像。

许达收回目光,上了车。

***

三天后,陈屿洲的公寓。

陈屿洲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浴袍,头发还是湿的,刚洗完澡。

他看见沈若棠拎着红酒,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

陈屿洲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化了妆,比平时浓,眼线拉得很长,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

“进来吧。”他说。

沈若棠走进去。

客厅很大,但很乱——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有两个空披萨盒,电视开着,正在放球赛。

“一个人住?”沈若棠问。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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