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堂家宴结束后的第三天,许达接到了周晋鹏的电话。
“衍之,你明天来一趟龙腾总部。”
“什么事?”
“你回来了,总得做点正经事。龙腾的生意不能一直挂在陈屿安名下。长老会的意思,让你先从物流项目入手。那个项目跟CME有合作,你女朋友正好在那边——这是个机会。”
许达沉默了一秒。“你是让我去找林晚谈合作?”
“对。正经生意,明面上干干净净的。你刚回来,需要几单拿得出手的业绩。跟CME的合作如果谈成了,长老会那边也好说话。”
“好。我去谈。”
“还有一件事。”周晋鹏顿了一下,“陈国良那边最近动作很大,龙腾的几个仓库被人盯上了。你出入小心点,我派两个保镖跟着你。”
许达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厨房。林晚正在煮咖啡,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光脚踩在地板上。
“谁的电话?”
“周晋鹏。让我明天去龙腾总部。”
林晚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干什么?”
“让我去谈物流项目的合作。跟CME。”许达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公司会让你专题对接吗?”
林晚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龙腾地产是大客户,如果指定要跟CME合作,公司大概率会让我对接。但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你才拿到这个项目的。”林晚说,“我在CME干了四年,每一单都是自己谈下来的。我不想因为这个项目被人说闲话。”
“那就公事公办。”许达说,“我不会给你任何优惠。”
林晚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行。公事公办。”
***
周一早上,林晚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果然多了一份文件。
“林姐,龙腾地产那边发来的合作意向书。”Tina探过头来,“他们指定要你专题对接。听说他们的新负责人刚刚上任,是龙腾的太子爷。”
林晚翻开文件,没有说话。
“你认识他吗?”Tina问。
“认识。”
“什么样的人?”
林晚想了一下。“一个修电脑的。”
Tina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
林晚没有解释,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龙腾地产的总部在芝加哥中国城的一栋灰色大楼里,门口两只石狮子,嘴里各含着一颗石球。
许达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十四年前,他父亲带他来过。那时候这栋楼刚建好,他父亲站在门口剪彩。
现在他回来了。
走进大楼,前台是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看见许达,站起来鞠了个躬。
“陈先生,周长老在楼上等您。”
电梯到了八楼。走廊很长,墙壁上挂着龙腾地产的项目照片——购物中心、酒店、物流园区,一张一张的,像一个人的履历表。
走廊尽头的门开着,周晋鹏坐在里面。
“来了?坐。”
许达在他对面坐下来。
“物流项目的资料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CME那边,你女朋友会对接。但这只是第一步。”周晋鹏把一份文件推过来,“龙腾的生意分三块:地产、物流、金融。地产在陈屿安手里,金融在长老会手里,物流是唯一一块还没被瓜分的。”
“你想让我从物流入手?”
“对。物流做好了,你就有资格跟陈屿安谈地产的分配。做不好——”
“陈屿洲呢?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被安排辅助你。这是他养父的意思。说是辅助你熟悉业务,实际上——”
“实际上是想趁我不熟悉,从他经手的环节里捞一笔。”
周晋鹏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比你爸聪明得多。”
“我爸不笨。他只是太相信人了。”
周晋鹏没有接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许达面前。
“这是物流项目的所有合作方。你回去看看。陈屿洲负责的是仓储这一块,合同已经签了,但条款有问题。”
许达打开文件袋,翻了几页。
“这些条款——运输单价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三十,仓储费按双倍面积计算。这份合同如果执行,龙腾一年要多付两百万美金。”
“对。但合同已经签了,陈屿洲签的字。如果你现在撕毁合同,龙腾要赔违约金。”
“谁拟的合同?”
“陈屿洲找的外部律所。但背后牵线的人,是陈国良。”
许达合上文件袋。
“你打算怎么办?”周晋鹏问。
“先不撕。执行。但执行的过程中,我会让陈屿洲自己把合同改回来。”
周晋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初来乍到,要小心谨慎。”
***
下午两点,CME办公楼,林晚的会议室。
许达提前十分钟到了。
他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是林晚上周帮他挑的。领带也是林晚挑的,暗红色,带细小的白色圆点。
林晚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会议桌对面,手里拿着龙腾的合作意向书,正低头看。
“陈先生,你好。”她语气正式。
许达抬起头。
“林经理,你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林晚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龙腾的合作意向书我看过了。物流项目的期货对冲方案,CME可以提供三种模式——”
她条理清晰,从产品结构到费率到风险控制,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清楚。
“陈先生,有什么问题吗?”林晚讲完了以后,有些不放心许达是否听得懂。
“有。”许达说,“第三个方案里的费率,能不能再降0.05%?”
林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龙腾的物流量是你们这个季度最大的单子。量大有折扣,这是规矩。”
“0.05%的折扣需要我上级批准。我可以帮你申请,但不保证能批。”
林晚公事公办地送走了许达,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Tina从隔壁探出头来,小声问:“林姐,谈得怎么样?”
“还行。他要0.05%的折扣。”
“这人挺懂行的啊。不是说他以前修电脑的吗?”
林晚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
许达回到龙腾总部的时候,陈屿洲在他的办公室里。
陈屿洲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翘着腿,看起来像是在自己办公室一样自在。
“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还行。”
“林晚给你折扣了吗?”
许达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要折扣?”
“因为0.05%是CME能给的最大折扣。”陈屿洲放下咖啡杯,“我跟林晚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太了解她了。”
许达坐下来,没有接话。
“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陈屿洲问。
“两年。”
“两年。”陈屿洲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她高中时候什么样吗?你知道她曾经的情史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她可不像看起来那么单纯呢,高中时候——”陈屿洲故意顿了一下,“算了,不说这个。我爸让我来辅助你。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仓储那块的合同,你重新审一下。”
陈屿洲的脸色变了。
“合同已经签了。”
“我知道。但你签的那份合同,运输单价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三十。仓储费按双倍面积计算。”
“那是市场波动。”
“市场波动不会只影响龙腾一家。我查过了,同期同区域的运输单价,没有一家超过市场价百分之十五。”
陈屿洲站起来,瞪大眼睛,摊开手,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Excuse me,你在怀疑我?”
“我在查账。”许达平静地说,“你签的合同,你有责任解释清楚。”
陈屿洲盯着他:“你想动我?你知道我在龙腾多少年了吗?”
“我想把龙腾的生意做好。你挡路了,我就把你挪开。”
“陈衍之,你以为你回来了,龙堂就是你的了?你不在的十四年,这里已经不是陈昌恒的龙堂了。你要斗也得分个先来后到。”
“我不需要斗,我只是公事公办。”许达说,“还有,我不是我爸,你不用总是提他。”
***
陈屿洲愤愤地走了。
许达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中国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招牌上的中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
许达回到The Reed的时候,林晚正在做饭。
厨房里弥漫着酱油和姜的味道。她穿着一件围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正在切葱。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
“嗯。”许达脱掉西装外套,挂在玄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今天在会议室里,你叫我‘陈先生’的时候,我差点笑出来。”
“公事公办。”
“你公事公办的样子很好看。”
林晚切葱的手顿了一下:“油嘴滑舌。”
“真的。你讲期货的时候,语速很快,眉头皱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看起来很厉害。”
林晚把葱放进锅里,滋啦一声,白雾涌上来。
“折扣申请批了。”她说。
“这么快?”
“我说了会帮你申请。”
“谢谢你。”
“不用谢。公事公办。”
许达笑了一下。
“今天陈屿洲来找我了。”他说。
林晚翻菜的动作顿了顿:“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我要斗也得分个先来后到。龙堂已经不是我爸的龙堂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需要斗,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我爸。”
林晚关了火,把菜盛出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陈屿洲为什么针对你吗?”
“因为他嫉妒。”
“不只是嫉妒。”林晚说,“他觉得你抢了他的东西。龙堂、龙腾,他从他养父那里得到的一切。”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菜是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汤,饭是白米饭。
林晚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份期货市场的分析报告。
“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看手机?”许达说。
“不能。这份报告明天早上要交。”
许达伸手把她的手机拿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先吃饭。吃完再看。”
许达看着林晚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上沾了一点油,亮亮的。
“林晚,如果我明天不是陈衍之了,还是许达,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林晚想了想。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是许达。我不知道陈衍之是谁。我也不想知道。”
许达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他说,“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陈衍之。我就是许达。”
林晚反握住了他的手。
***
第二天,龙腾总部。
许达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周晋鹏已经在等他了。
“CME那边同意了0.05%的折扣。”周晋鹏说,“你女朋友效率很高。”
“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CME的林经理。”
许达坐下来。
“陈屿洲的合同,我打算先不撕。”
“为什么?”
“因为撕了合同,我们要赔违约金。而且陈屿洲会说他是在市场高位签的合同,我们拿他没办法。”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执行。但在执行的过程中,我会让运输公司主动来找我们降价。”
“怎么让他们主动?”
“运输公司是陈国良的人。陈国良最近在拿地,资金链很紧。如果龙腾在付款周期上卡他一下,他会比我们更着急。”
周晋鹏想了一下。
“付款周期是财务的事。财务在陈屿安手里。”
“所以我要先跟陈屿安谈。”
“陈屿安不会帮你的。”
“他不需要帮我。他只需要不挡我的路。”
下午,许达去了陈屿安的办公室。
陈屿安的办公室在九楼,比许达的办公室大一倍。落地窗外是中国城的全景,街道像棋盘一样整齐地排列着。
陈屿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打电话。看见许达进来,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这边有事”,挂了。
“衍之?稀客。坐。”
许达坐下来。
“我来找你谈物流项目的付款周期。”
“付款周期怎么了?”
“现在的周期是45天。我想改成60天。”
陈屿安的眉毛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运输公司是陈国良的人。陈国良最近资金链很紧,45天的周期他扛得住,60天他就扛不住了。他会主动来找我们谈降价。”
陈屿安靠在椅背上,看着许达。
“你知道陈国良跟龙腾的关系吗?”
“知道。死对头。”
“你想动陈国良,我不反对。但你要小心,他比你想的难对付。”
“我知道。”
“付款周期的事,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物流项目做起来之后,我要占三成。”
“你什么都没做,就要三成?”
“我帮你改了付款周期。财务是我的,没有我签字,你改不了。”
许达沉默了几秒。
“两成。”他说。
“两成五。”
“成交。”
陈屿安伸出手。许达握住了。
但许达知道,这不是合作。这是赌博。陈屿安在赌许达会输。
***
周三下午,林晚正在办公室写报告,手机震了一下。
许达:「晚上吃什么?」
林晚:「你请客?」
许达:「行。你想吃什么?」
林晚想了想。「中国城那家新开的火锅店。」
许达:「好。七点。」
林晚放下手机,继续写报告。
Tina探过头来。“林姐,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看手机?”
“因为我在等客户的邮件。”
Tina撇了撇嘴,明显不相信。
晚上七点,中国城火锅店。
这家店新开不久,装修很新,红灯笼挂在门口,玻璃窗上贴着“开张优惠”四个大字。
许达到的时候,林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菜单勾选。
“你来这么早?”
“我准时。”林晚头也没抬,“你迟到了三分钟。”
“路上堵车。”
“借口。”
许达坐下来,拿过菜单,又加了几个菜。
锅底是鸳鸯锅,一边麻辣一边清汤。菜上得很快,毛肚、黄喉、鸭血、午餐肉、金针菇、娃娃菜,摆了一桌子。
林晚把毛肚放进麻辣锅里,数了七秒,捞出来,在油碟里蘸了一下,放进嘴里。
“好吃吗?”许达问。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
林晚没有否认。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许达放下筷子。
“林晚,我跟陈屿安谈了付款周期的事。他同意改成60天,但要分两成五的利润。”
“他不干活,凭什么分两成五?”
“因为财务在他手里。没有他签字,我改不了付款周期。”
林晚把鸭血捞出来,放在碗里。
“许达,你在龙腾是不是很累?”
许达想了一下。
“不累。就是有点烦。每个人都想从你身上拿点东西。有的人要钱,有的人要权,有的人要你输。”
“你要小心陈屿安。”林晚说,“他不是帮你。他是在观望。你做成了,他拿两成五。你做不成,他什么都不损失。”
“我知道。”
“那你还答应他?”
“因为我没有选择。付款周期不改,运输公司不会来找我。运输公司不来找我,合同就改不了。合同改不了,物流项目就赚不到钱。物流项目赚不到钱,我就没有资格跟长老会说话。”
林晚颇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认识你之后。你是做期货的。期货不就是算计吗?”
林晚笑了。
“期货不是算计。期货是对冲。”
“有什么区别?”
“算计是你想赢。对冲是你不想输。”
“那我是在对冲。”
“对谁?”
“对所有人。”
***
周四,龙腾总部。
许达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陈屿洲走进来。他今天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
“有事?”许达问。
“我爸让我来跟你汇报仓储那边的情况。”
“说。”
陈屿洲坐下来,打开文件夹。
“仓储这边的合同,我重新审过了。运输单价确实偏高,但这是因为我们用的运输公司有特殊的仓储配套能力。如果换运输公司,仓储成本会上升。”
“多少?”
“百分之十五。”
“所以总成本不变?”
“对。换运输公司,运输单价降百分之三十,但仓储成本升百分之十五,净降百分之十五。不换,维持现状。”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不换。百分之十五的降幅不值得折腾。而且换运输公司要重新签合同,至少需要两个月。这两个月里,物流项目不能停。”
许达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屿洲。
他说得有道理。百分之十五的降幅确实不值得折腾。而且两个月的时间成本,物流项目等不起。
但他不相信陈屿洲。
“你算的数字,我需要验证。”
“当然。”陈屿洲站起来,“我把资料留在这里。你可以让财务重新算。”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衍之,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想想,我为什么要害你?你输了,龙腾的物流项目就完了。龙腾完了,我也完了。我没有动机。”
许达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几页。数字很清楚,逻辑很严密。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拿起手机,打给周晋鹏。
“周长老,陈屿洲今天来找我了。他说运输合同不换,因为换运输公司会导致仓储成本上升百分之十五,净降幅只有百分之十五,不值得折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信他吗?”
“不信。但他的数字看起来没问题。”
“数字可以造假。你找第三方重新核算。”
“好。”
许达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中国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招牌上的中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
他忽然想起林晚说的话:“你要小心陈屿安。”
但他现在觉得,要小心的不只是陈屿安。
***
周五晚上,林晚和许达在The Reed吃晚饭。
林晚做了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
许达吃了两碗饭,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
“你今天心情不错。”林晚说。
“还行。物流项目的事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陈屿洲来找我,说运输合同不换。我让第三方重新核算了。”
林晚放下筷子。
“你觉得他在骗你?”
“不知道。但他的数字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算好的。”
“如果他在骗你,他图什么?”
“图我在物流项目上栽跟头。我栽了,他就还有机会。”
“许达,龙堂的水那么深,人心那么复杂,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我爸的遗愿。因为龙堂不能变成□□。”他顿了一下,“如果我不回去,陈国良的人会吃掉龙腾。龙腾没了,中国城几千个华人的饭碗就没了。而且,我这趟回去,一定要找出杀我爸的凶手,他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他伸出手,握住林晚的手。
“林晚,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你不要来找我。”
林晚的手指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许达顿了一下,“龙堂不是普通的地方。我不想把你扯进来。”
“你已经把我扯进来了。”林晚说,“你让我去龙堂家宴,让我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出现。现在你说不想把我扯进来?”
“那是我的错。”
“错都犯了。你现在想撤回?”
许达没有说话。
“许达,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是龙堂的家主也好,你是修电脑的也好。你是我男朋友。你出了事,我会去找你。你不让我去,我也会去。”
许达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你第一天认识我?”
许达笑了。
“好。那我也不瞒你了。陈屿洲可能有问题。周晋鹏让我小心他。我自己也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太配合了。我让他重新审合同,他审了。我让他来汇报,他来了。他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每个数字都算得很清楚。但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在计划什么。”
“你有没有查过他最近在跟谁联系?”
“没有。我没有他的人脉网。”
“我帮你查。”
“你怎么查?”
“CME跟很多公司有合作。龙腾的物流项目涉及到运输、仓储、保险。保险那一块,我知道有人跟陈屿洲打过交道。”
许达心疼地抚弄着她的脸颊:“陈屿洲这个人有点危险,你确定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林晚说,“我是在帮我自己。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许达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晚身边,弯下腰,吻了她。
林晚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厨房里还有没洗的碗。锅里的汤已经凉了。窗外的芝加哥,风又开始刮了。
***
周一,CME办公楼。
林晚敲开了同事Mike的办公室门。
Mike是负责保险业务的经理,四十多岁,头发稀疏,但人很聪明。
“林晚?稀客。进来坐。”
林晚坐下来。
“Mike,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
“陈屿洲。龙腾地产的。”
Mike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跟他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
“哦。”Mike靠在椅背上,“他最近在跟一家叫‘安达保险’的公司谈合作。安达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什么合作?”
“物流项目的仓储险。保额很大,两千多万。”
“安达给的什么条件?”
“条件很好。好到不正常。费率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四十。”
林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低百分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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