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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许达

小说:

十年,爱上她的她

作者:

赵二苗家的

分类:

现代言情

林晚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

是许达。

他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而缓慢,鼻息拂过她的后颈,温热的,带着牙膏淡淡的薄荷味。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细长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横亘在床上,把许达的手臂切成明暗两半。

林晚没有动。

她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许达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动了一下。

林晚想再睡一会儿,但脑子里有一根弦,细细的,绷着,嗡嗡地响。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沈若棠被同学旧事重提后流下的眼泪,陈屿洲装模作样的名片,茶楼里两人直言不讳的对话——

还有许达。

许达说“我今天跟公司说了,不干了”。

许达说“我不想干了,做够了”。

许达说“我不知道,先不干了再说”。

这些话说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平静。

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自己穿了好几年的鞋被水冲走,不追,不喊,就那么看着。

林晚当时觉得那是洒脱,现在她觉得那不像洒脱。

洒脱是有重量的——是你明明在乎,但选择不在乎。

许达的那个表情里,没有“选择”的痕迹。这可不是一个修电脑的穷小子应该有的状态。

林晚翻了个身,面对许达。

他睡着了,脸在昏暗中看起来比平时年轻,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牙齿。

林晚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骨。

许达没醒。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上。

她想起两年前他第一次来修电脑的那个下午。雪下得很大,他站在门口抖雪的样子,像一只从水里爬出来的狗。

她当时没有觉得他好看,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讨厌。

在许达面前,她就是林晚。一个在CME做期货的女人,住在一栋高级公寓里,但每周还去中国城买菜,买最便宜的青菜和冻鸡腿,因为习惯了。

***

林晚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真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

林晚再次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是空的。

窗帘还是没拉严实,但那道光已经从床上移到了墙上。

林晚伸出手,摸了摸许达睡的那一侧。

床单是凉的。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许达:

「出去买包烟。很快回来。」

林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

许达抽烟。但不经常。一包烟能抽两个星期。

他从来不“出去买烟”——他的烟永远在茶几上,在电视遥控器旁边,在一本翻了一半的Linux编程书上面。

林晚放下手机,下了床。

她走到客厅,茶几上那包烟还在。Marlboro,红色,硬盒。旁边是打火机,一个透明的塑料打火机,壳子上印着“7-Eleven”的字样。

烟在。打火机在。

他出去买什么烟?

林晚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包烟,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

The Reed的大楼入口在二十二楼的正下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门口那盏灯和一小片人行道。

没有人。

Marcus不在门口。不知道是换班了还是去上厕所了。

林晚放下窗帘,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从过滤水壶里倒出来的,带着一点点活性炭的味道。

她靠在灶台边上喝水,目光落在洗碗机上面——许达下午洗的碗已经放进去了,洗碗机的门关着,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运行中」。

他连洗碗机都会贴便利贴。

林晚笑了一下。

她端着水杯走回卧室,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许达的消息。

「出去买包烟。很快回来。」

发信时间:下午五点十一分。

现在是五点四十五分。

过去了三十四分钟。

从The Reed到最近的便利店,走路来回不超过十分钟。

林晚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好。

然后她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

林晚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许达正好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摘,领口竖着,脸颊被外面的风吹得有点红。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白色的,印着“CVS Pharmacy”的字样。

“你醒了?”许达问。

“嗯。买到烟了?”

“买了。”许达把塑料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从里面拿出一条Marlboro,“顺便买了点别的。你洗衣液是不是快用完了?我买了一瓶。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巧克力,也买了。”

林晚看着那个塑料袋。

洗衣液。巧克力。一条烟。

“你去了多久?”林晚问。

许达脱卫衣的动作顿了一下。

“半个多小时吧,”他说,“CVS排队的有点多。”

The Reed楼下没有CVS。最近的CVS在 Roosevelt Road 上,走路要十五分钟。来回半小时,加上排队,差不多。

但那条路上有两家便利店,一家加油站,一家Walgreens。任何一个地方买烟都比CVS快。

“哦。”林晚说,“下次去Walgreens,近一点。”

“好。”许达说,把卫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林晚。

“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

“做梦了没有?”

“不记得了。”

“我做了个梦,”他说,“梦见你走了。”

林晚没有回头。

“去哪了?”

“不知道。就是走了。我找不到你了。”

许达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他抱她的手很紧。

林晚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我不会走的。”她说。

许达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抵着她的皮肤,呼吸温热而潮湿。

窗外,芝加哥的风又开始嚎了。

傍晚的风比白天更凶,把街对面那棵树的最后几片叶子也扯了下来,卷到半空中,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鸟。

林晚闭上眼睛。

她心里那个细细的、嗡嗡响的弦,还在响。

但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

夜深了。

The Reed的二十二楼,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林晚躺在许达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像一条河流到了平缓的河段,水面光滑如镜,看不出底下有没有暗涌。

许达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盏圆形的、乳白色的灯罩,在他视野里变成一个模糊的白色圆盘,像一个月亮,但比月亮更冷。

等林晚的呼吸完全沉下去,窗外的风声忽大忽小,像有人在远处反复拉动一把破旧的手风琴。

许达轻轻地把手臂从林晚脖子下面抽出来。

林晚动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但没有醒。

许达屏住呼吸,等了十秒钟。

林晚的呼吸重新恢复了潮汐的节奏。

他慢慢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一角,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凉的。实木的,深棕色,林晚挑了很久。

许达站起来,从床尾的衣架上拿起那件灰色卫衣,没开灯,摸着黑穿上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者: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消息只有两个字:

「到了。」

许达把手机揣进裤兜,光着脚走到门口,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拎在手里,没有穿。

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片黑色的海藻。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肩头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然后他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走廊里的地毯是深灰色的,厚实而柔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达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才弯腰把运动鞋穿上。

一层。

大堂。

许达走出来的时候,Marcus不在前台。换班的换成了一个叫David的白人小哥,戴着耳机,在看iPad上的球赛。

David抬头看了许达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许达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芝加哥的深夜,风冷得像刀子。

许达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人行道往南走了大概两百米,在街角的一盏路灯下停住了。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8。

它的玻璃是防弹的,轮胎是防爆的,引擎经过特殊调校,可以爆发出超过六百匹的马力。

但外观上,它低调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大约两指宽。

一个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

“上车。”

许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座椅是真皮的,加热功能开着,坐上去像被一只温暖的手托住。

后座坐着一个男人。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不大。

他叫周晋鹏,龙堂长老会最年轻的成员。

他今年六十二岁,在龙堂里排第五,实际权力排在第二。

排第一的那个,已经死了。

“等了你一个小时。”周晋鹏说。

“她在睡觉。”许达说,“我不想吵醒她。”

周晋鹏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有无奈,有心疼。

“许达,你该叫我什么?”

许达沉默了一秒。

“舅舅。”他说。

周晋鹏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忘了。”

“我没忘。我只是不想记得。”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

车窗外,一个流浪汉推着购物车经过,轮子在柏油路面上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

“为什么要来找我?不怕暴露吗?”许达问。

周晋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许达。

“你先看看这个。”

许达接过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陈屿洲从一辆黑色奔驰里出来,身后是龙腾集团的总部大楼。

第二张:陈屿洲在一家日料店里,跟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中年男人的脸被刻意模糊了,但许达认出了他手腕上的文身——一条青龙,从袖口蜿蜒到手背。

“是陈国良的人。”许达说。

“对。”周晋鹏说,“陈屿洲比你想象的聪明。他知道自己在龙腾待不下去了,已经开始给自己找后路。陈国良是龙腾的死对头,做地下钱庄的。如果陈屿洲真的投靠了陈国良,你叔叔陈国栋不会放过他。”

“那是他们的事。”许达说。

“不关你的事?”周晋鹏看着他,“陈屿洲今天去见了你的女人。”

许达的手指停住了。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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