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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约见

小说:

十年,爱上她的她

作者:

赵二苗家的

分类:

现代言情

林晚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她脱掉大衣,扔在玄关的椅子上,高跟鞋用脚踢掉,一只飞到了沙发底下,另一只歪倒在走廊中间。

她没捡。她连刷牙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洗了把脸,换了件旧T恤,一头栽进枕头里。

床单是凉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窗外芝加哥的风像一头被关在城市外面的野兽,拿这座楼没办法,就只能扯着嗓子叫。

林晚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放电影。

沈若棠的眼泪。陈屿洲的名片。何知薇说的“下注你们什么时候撕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那些画面像碎纸机里的纸条,转啊转啊,转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散开了。

她睡着了。

没有梦。

即使梦了什么,但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不记得。

这大概是林晚对自己最满意的地方——不管白天发生了什么,她都能睡着。

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技能,是她在哥大图书馆地下室里练出来的。

那时候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困到极致的时候,趴在桌上就能睡,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像某种催眠曲。

后来她把这技能带到了期货市场。不管今天亏了多少钱,躺下就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她感觉自己像是从悬崖上掉下去,一直往下坠,坠了很久,还没到底。

然后手机响了。

震动加铃声,在床头柜上嗡嗡地转圈,像一只被困住的虫子。

林晚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几下,把手机捞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八点零三分。

周六。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芝加哥的号码,她不认识。

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林晚?是我,陈屿洲。”

林晚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一点,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她把手机贴回耳朵,没说话。

不是故意不说话的。是她的大脑还没启动。

八点零三分,周六早上,一个十年没联系的人打电话来——她的处理器还在加载。

“林晚?”陈屿洲又叫了一声。

“嗯。”她说,“听到了。”

“你还在睡?”陈屿洲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林晚没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事?”她问。

陈屿洲顿了一下。

“你今天休息吧?”他说,“有空出来坐坐吗?我们聊聊昨天说的那个合作的事。”

林晚闭着眼睛,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开了免提。

陈屿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起来没有那么低沉了,反而有一点紧,像一根绷着的弦。

“我今天没什么安排,”他说,“你住哪?我过去接你。”

“不用。”林晚说。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乳白色的灯罩,她搬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盏灯不好看,但一直没换。

她不想见陈屿洲。

这不是一个情绪化的决定。这是一个理性的判断。

见陈屿洲没有任何好处。他不是来道歉的,不是来叙旧的,他是来“聊合作”的——换句话说,他是来从她身上拿东西的。

她不想给他。

但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

不是没有理由。理由太多了。但每一个说出来,都会显得她还在意过去。

“我不去,因为我不想见你。”——这句话太像“我还记着十年前那巴掌”。

“我不去,因为周六是我自己的时间。”——这句话太像借口。

“我不去,因为我跟你不熟。”——这句话是真的,但在社交礼仪上,拒绝一个“聊合作”的邀约,需要比“不熟”更体面的理由。

林晚盯着那盏灯看了三秒钟。

“行。”她说,“中午十二点,中国城,新荣记。我正好要去那边买菜。”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她可以再睡一会儿,但她睡不着了。

八点十三分,周六早上,她躺在床上,盯着被子上的花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为什么要说行?

***

林晚到中国城的时候,差十分十二点。

没有刻意早到,也没有刻意迟到。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脸上什么也没搽,连润唇膏都没涂。

站在新荣记门口,看了一眼橱窗里挂着的烧鸭,油亮亮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陈屿洲还没到。

她没等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新荣记是一家老式的粤式茶楼,红椅子、圆桌子、推车仔。服务员穿着粉红色的制服,推着不锈钢的小车在桌子之间穿来穿去,车上堆着一笼一笼的点心,冒着热气。

林晚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

窗外的街上人来人往,林晚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

一个服务员走过来,问她喝什么茶。

“普洱。”她说。

林晚把菜单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

她来过这条街很多次。

毕业刚回芝加哥的时候,她没有再跟爸妈住一起,而是住在中国城附近的一间分租房里,房间小到只能放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什么都看不见。

那时候她每周来这条街上的华人超市买菜,买最便宜的青菜和冻鸡腿,回去用电饭锅煮面吃。

后来她搬走了。搬到了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里,但她还是每周来中国城买菜。

不是因为便宜——虽然确实比Whole Foods便宜很多——是因为习惯。在这里买东西的时候,收银员跟她说中文,叫她“妹妹”,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晚”。

这些小事不会让你觉得温暖,但会让你觉得,你还在这个世界上。

林晚的普洱还没上来,陈屿洲就到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晚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确实显眼,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表。

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找到林晚之后,陈屿洲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弛。

陈屿洲走过来,在林晚对面坐下。

“你来这么早?”

“我坐地铁。”林晚说,“地铁不等人。”

陈屿洲看了看她没化妆的脸。

“你没睡好?”陈屿洲问。

“本来睡得挺好。”林晚说,“八点被你吵醒的。”

林晚把菜单推过去,陈屿洲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然后合上了。

“我请你。”他说,“想吃什么就点。”

林晚看了他一眼。

“不用请。”她说,“各付各的。”

“别客气了,”陈屿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牙齿很白,“昨天同学聚会没怎么聊,今天补上。”

林晚没接话,拿起菜单,随便点了几样:虾饺、烧卖、凤爪、叉烧包。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陈屿洲又加了一份干炒牛河和一壶铁观音。

点心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笼屉的盖子一掀开,白雾涌出来,裹着虾和肉的香气。

陈屿洲用公筷夹了一个虾饺放到林晚的碟子里。

林晚看着那个虾饺。

透明的皮,粉色的馅,折成漂亮的褶子,像一个精致的小钱包。

她没有吃。

“陈屿洲,你想跟我聊什么合作?”

陈屿洲正在倒茶,茶壶倾斜的角度停住了,茶水差点溢出来。

他把茶壶放下。

“你一直都这么直接吗?”他问。

“不。”林晚说,“我只在不想浪费时间的时候直接。”

“好吧。”陈屿洲说,“龙腾集团在做一个新的物流项目,需要期货对冲。CME是你每天打交道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可以以顾问的身份加入。”

“顾问费多少?”

陈屿洲报了一个数字。

林晚在心里算了一下。那个数字不算小,但对龙腾的体量来说,也不算大。

“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龙腾的意思?”林晚问。

“我的意思。”陈屿洲说。

林晚点了点头。

她夹起面前的虾饺,咬了一口。

虾肉很新鲜,弹牙,带着淡淡的笋香。

“陈屿洲,你是不是在龙商会呆不下去了?”

陈屿洲的脸色变了,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

“什么意思?”陈屿洲问。

林晚又夹了一个烧卖。

“龙商会的老大姓陈,”林晚说,“你是他的养子。龙腾集团表面上是你爸的,但实际上,这几年你爸把越来越多的生意交给了自己的亲儿子——你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陈屿洲没有说话。

林晚继续说:“你被边缘化了。物流项目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做不成,你在龙腾的位置就真的变成一个虚职了。”

陈屿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抵着桌面,像在用力按住什么东西。

茶楼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隔壁桌有人在讲电话,声音很大。

推车仔的服务员从他们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你怎么知道的?”陈屿洲问。

“芝加哥不大。”林晚说,“做期货的人,消息比做地产的人灵通。”

这是真话,她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在CME的某个交易员聚会上,听到有人提起“龙腾那个养子”,她多听了几句。

陈屿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你说得对。我被边缘化了。”

“我爸三年前把龙腾的大部分生意交给了他亲儿子陈屿安。我名义上还是龙腾的副总裁,但实际上手里没什么实权。物流项目是我争取来的,也是我最后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

“我需要一个懂期货的人帮我。不是因为期货有多复杂——我可以请任何一家投行来做。但那些投行的人,他们不姓陈。他们拿了钱就走,不会真的站在我这边。”

陈屿洲看着林晚。

“林晚,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跟我,都是靠自己杀出来的。”

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屿洲。

她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陈屿洲,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靠的是你爸的姓。哪怕是个养子,你也姓陈。你开的车、住的豪宅、在芝加哥华人圈子里所有的资源,都是因为你姓陈。”

“我不姓任何人的姓。我爸妈在华人工厂里缝了二十年衣服。我靠的是我自己。”

陈屿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说的那个项目,”林晚说,“我不感兴趣。不是因为钱少。是因为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工作上的关系。”

“为什么?”

林晚看着他,看了两秒钟。

“你真的不知道?”她问。

陈屿洲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知道,但他永远不会说。

因为他一旦说出来,他就必须面对那个事实——十年前,他打了一个女孩,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需要讨好另一个女孩。

林晚不想帮他消化这个事实。

“我吃饱了。”林晚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刀的纸币放在桌上,“这是我这部分的钱。你数一下,应该够了。”

她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帆布包。

“林晚。”陈屿洲叫住她,“你就不能——给个机会?”

林晚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机会?”

“我想道歉——”

“你不用道歉。我已经不怪你了。但那不代表我想跟你做朋友,或者做同事。”

陈屿洲的表情变得尴尬且不甘。

“你就这么恨我?”他问。

“我不恨你。但不代表我必须喜欢你。”

林晚转身走了。

***

林晚出了茶楼的门,往左拐,走了大概两百米,到了那家她常去的华人超市。

超市的名字叫“大华”,但招牌上的“华”字的偏旁掉了,变成了“大化”。老板一直没修。

超市里面灯光昏暗,货架上堆着各种从中国运过来的东西:老干妈、王致和、康师傅、洽洽瓜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酱油、鱼露、榴莲、还有冷冻柜里散出来的冷气。

林晚拿了一个购物篮,开始逛。

她逛超市的习惯是固定的:先走一圈,看看有什么新东西,然后再回去拿需要的东西。这不是效率最高的方式,但她喜欢这样。喜欢那种在货架之间慢慢走、东看看西看看的感觉。

她拿了一袋大米、一桶油、两包挂面、一瓶酱油、一瓶醋、一包花椒、一袋红枣、一盒豆腐、一把青菜、一盒鸡翅、一包速冻水饺。

购物篮越来越沉,她的手臂开始发酸。

她把篮子放在地上,甩了甩手。

然后她看见陈屿洲了。

他站在冷冻柜前面,手里什么都没拿,正朝她这个方向看。

林晚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晚。”

她没停。

“林晚,你等一下。”

她停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晚问。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也不知道。”陈屿洲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我就是不想让你就这么走了。”

“你是没事干吗?”林晚问,“周六,你不用去公司?不用去应酬?不用去——”

“不用。我没有什么事是非做不可的。”

林晚愣了一下。

陈屿洲的语气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是那种“每天在做一件可有可无的事”的累。

“你跟着我没用。”林晚说,“我不会帮你做那个项目。”

她任由陈屿洲在后面跟着。

不远不近,大概四五步的距离。不说话。不帮忙。就跟着。

像一个迷路的人,找不到别的路,就只能跟着前面的人走。

林晚在收银台排队的时候,他站在她后面。她付钱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过去。

“一起的。”他说。

收银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晚。

“不用。”林晚说,把信用卡推回去,“各付各的。”

她把现金递给收银员,找了零,塞进口袋。然后拎起那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

陈屿洲跟了出来。

“我送你。”他说。

“不用。我坐地铁。”

“东西太重了。我开车送你。”

“我说了不用。”

“林晚——”

“陈、屿、洲。”林晚停下来,转过身,“你送我到家门口,我说谢谢,再见。然后呢?你明天再打电话?你再约我出来?你再跟着我逛超市?”

陈屿洲没说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林晚问,“你想让我原谅你?我已经原谅你了。你想让我帮你做项目?我不会帮你。你想让我跟你做朋友?我们不是朋友。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陈屿洲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张信用卡,像一个被审问的人,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答案。

“别再跟着我,我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她转身走了大概十步,听见陈屿洲在身后说:

“如果我当时没有打你呢?”

林晚没有回头。

***

林晚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发现陈屿洲没有跟上来。

她下了楼梯,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

地铁站里有一股尿骚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See Something, Say Something”,一个戴着头巾的女人对着镜头微笑。

林晚看着那张海报,忽然觉得很好笑。

See Something, Say Something。

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她今天说得够多了。

如果陈屿洲没有打她,她现在可能不会坐在CME的办公室里做期货经理。她可能会去一个普通大学,找一个普通工作,嫁给一个普通人。

也可能会更好。也可能会更差。

“如果”是一个没有底的黑洞。你盯着它看,它就把你吸进去。

地铁来了。她拎着两大袋东西上了车,找了个座位坐下,把袋子放在脚边。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黑人老头,戴着耳机,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旁边坐着一个亚裔女孩,穿着校服,膝盖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什么。

林晚看着那个女孩,她的帆布鞋是旧的,鞋带也打了一个结。

她闭上眼睛,地铁晃了一下,启动了。

窗外的隧道墙壁上闪过一串涂鸦,红的、蓝的、绿的,像一个喝醉了的人在写字。

***

林晚住的地方叫The Reed,一栋位于芝加哥Loop区的公寓楼,离CME的办公楼只有六个街区。

这栋楼的大堂很高,大概有两层楼那么高,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串倒挂的冰柱。

前台永远坐着一个人,穿黑色西装,戴耳麦,看起来不像门卫,倒像酒店大堂经理。

林晚拎着两大袋东西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那个叫Marcus的黑人小哥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女士,需要帮忙吗?”Marcus问。

“不用,谢谢。”林晚说。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二十二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见陈屿洲站在大堂门口。

他透过玻璃门看着她。

Marcus站起来,走到门口,跟他说了什么。陈屿洲指了指电梯的方向,Marcus摇了摇头,做了一个“请回”的手势。

电梯门关上了。

林晚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拎着那两个沉重的塑料袋,手指被勒出了两道红印。

她忽然理解了陈屿洲的疲惫。

一个人在家族企业里被边缘化,没有实权,没有方向,每天醒来不知道为什么要起床。

十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陈屿洲,现在疲惫得没有明天。

***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

林晚走到2208号,掏出钥匙,开了门。

公寓里很安静。

窗帘拉着,客厅的光线很暗。

林晚把塑料袋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一边收拾一边想,等会儿煮什么吃。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半只烤鸡,可以撕了拌面。或者煮一锅粥,配咸鸭蛋。或者——

“你回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一把很久没用的大提琴,弦还松着。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

“买了菜。你想吃什么?”

“你买了什么?”

“青菜,豆腐,鸡翅,挂面。”

“鸡翅吧。可乐鸡翅。”

“没有可乐。你喝完了没买。”

“那红烧的也行。”

身后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一个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带着没刮干净的胡茬,扎得她脖子有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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