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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小说:

文弱大夫,但打丧尸

作者:

喻香

分类:

穿越架空

傅瞻自然捕捉到了裴仪一瞬间的失神。

看她黯然神伤、神情凄苦,心中似是被揪了一下。

可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努力稳着手给她斟了一杯滚烫的岩茶,不动声色地问:“如此好景,当有好诗,阿裴可愿与我即景联句?也不拘起承转合、平平仄仄的,写到哪算哪,只当是附庸风雅罢。”

裴仪将视线从梅树上收了回来,正撞上他殷勤期盼的眉眼,不由心神一动,“好。”

傅瞻忙从近旁挪了张小几,几上早已摆好了花笺。

他将毛笔蘸好了墨,递给她,并不多话。

裴仪沉吟一刻,提笔写下:“暮云垂野驿。”

傅瞻“嚯”了一声,赞道:“‘垂’字好,有分量,云冻不开、千斤压顶,有这一字便足够了。”紧接着写下:“鹧鸪啼复啼。檐下数峰白,”

裴仪接过笔来,指着几个字笑道:“啼复啼,便要循环往复、一唱三叠了,只怕几张纸不够写。”

傅瞻面上微微一红,强辩:“阿裴莫要取笑我,‘向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啼复啼’正是从此处化来,暗指一句‘愁上加愁’。你有什么好的,只管往下写。”

她莞尔,走笔写下:“竹外一痕低。”

又自顾自道:“岁寒三友,有了竹子岂能没有松梅?”

因而写道:“梅因惆怅瘦,”

傅瞻迫不及待接过笔来,“松贞岁寒时。”又看向她,道:“宋人说‘知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惆怅写完了,后面写些清狂,如何?”

裴仪见他落笔写了一句:“长恨东君懒,”,随手接了:“散发对金卮。闭门拨银烛,”

傅瞻击掌大笑:“清狂倒是有了,只是阿裴终是将诗意往回收,我却想一放再放。”

言毕续下:“当窗理蠹诗。忽见瑶台鹤,”

她苦笑,“放便放吧,联句总要合两个人的心思。”

因而写下:“来栖冷玉枝。翅带三山雨,”

“爪印九秋泥。俯仰皆陈迹,”他笔势一顿,“‘俯仰之间,已为陈迹’,虽意境高迈,遣词却也是俗的。”

裴仪支颐在灯下瞧他,眼里是亮晶晶的烛光和雪色,见他矫情,不由眼珠一转,挖苦道:“说这句俗,怕不怕右将军夜里遣鹅来啄你?”

傅瞻一抖,将紫毫的小笔塞进她手里,“怕是怕,却也怕阿裴这张刀子嘴。”

裴仪莞尔,“那我也续两句俗的,好叫你俗得不突兀。”

她将笔尾往眉心一点,“浮槎自东西。天地琼瑶老,”

傅瞻端着酒杯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老”字看了许久,久到裴仪心中打起了鼓:“怎的,不合适吗?”

他啜了一口,摇摇头,“‘老’字甚是有趣,韵致铿锵又带金石气。‘天若有情天亦老’,‘玉垒浮云变古今’,可天地旷远、琼瑶易碎、冰雪有消融时,难免惹人哀恸,须得一个‘老’字来收束,压得住,又有万千气象。

此外,‘老’字又合了‘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的‘千年’,暗扣前面的‘三山雨’,勾连四方,却是妙极。”

裴仪捂脸背过身去看窗外的梅树,啐道:“我竟不知叙章如此会夸人,也不知心里是不是在骂我‘谷之人’呢!”

傅瞻一面笑,一面伸手去扳她,“写得好还不许人夸么!大夫几时这般霸道了!”

见她不肯回头,只得自行写了:“山川尽忘机。敢效吹笙客,”

裴仪觑眼看了一眼花笺,“‘吹笙客’又扣上前面的‘瑶台鹤’了,还说我勾连四方,明明是叙章蜘蛛成精呐。”

傅瞻却不推辞,正襟一坐,“我乃是翊王府坐镇八卦网中央的蜘蛛精是也,阿裴亲封的,如何敢忘记?”

裴仪噗嗤一笑,续道:“不羡青云梯。何物最知我,”

他故意逗她,“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阿裴,我也是曾苦读过的,你说何物最知我?”

她轻轻翻了个白眼,“联句么,主打一个宾主尽欢,你愿意写‘何物最知我,灯火与鸡啼’都行。”

傅瞻哭笑不得,“那还是算了,前面铺陈大半天,一会儿‘散发’,一会儿‘自东西’,一会儿‘不羡青云梯’,分明是出世派;这会儿写些个‘灯火鸡啼’、悬梁刺股的,便是转入世了,不妥,不妥。”

他望着飞旋的雪花沉吟一刻,接道:“清箫与横笛。夜半北风紧,”

裴仪将建盏一搁,唇角一弯:“清谈了半天,终于舍得转了,”于是写道:“霜刃割人衣。吹落陇头梅,”

“哟,”傅瞻故意拖长了调子,“‘陇头梅’三字一出,汉乐府的味儿就上来了。”言罢又抿了一口酒,写下:“香染旧台矶。万籁沉寒水,”

裴仪吸了口气,由衷赞道:“‘香染旧台矶’,亏你想得出!本来‘香染’靡艳哀婉,并不合‘陇头梅’;却是用了一个‘旧’,立刻斩断缠绵悱恻,添上人事兴替的大气苍凉。

而到‘万籁沉寒水’,似通感,以寒水沉闷桎梏写万籁消声,一个‘沉’字,力透纸背;又与前文‘鹧鸪啼复啼’的以动写静相互应照。”

她双掌一击,双脚一跺,恼恨道:“如此神妙,叫我如何续上?”

傅瞻难得见她失态,忍俊不禁,只得重斟一杯茶来遮掩。

裴仪伸手来接。恰此时,西面城外寺庙里,陡然传来钟声。

寒夜寂静,又落着雪,连星月都隐藏了形迹,金木相击之声却如雷贯耳,久久不息。

裴仪吃了一吓,手一抖,大半杯茶泼在掌上,纤白的手立时红了一片。

他忙掏了帕子来替她擦手,却见她眼神一亮,冲到窗边将烫伤的左手摁在雪里,片刻又折返回来,提笔写道:“孤钟出远溪。秦月何皎皎?”

傅瞻的帕子尚没来得及收回去,只道:“坏了,坏了,连寺钟都在襄助大夫,不早不晚,偏巧此时响了。‘万籁沉寒水,孤钟出远溪’,‘万籁’是多,‘孤钟’是寡;‘沉’表深、往下,‘出’指远、往外;又都是以有声写无声,可谓绝配!

到‘秦月何皎皎’,便是要荡开一笔,从眼前事说到千秋家国了。”

他轻轻握住彤管,一字一字写下:“汉陂终寂寂。未融鬓边雪,”

裴仪本正对着手徐徐吹气,见到“鬓边雪”三字,突兀一愣,霎时眼里泛起泪光,强忍着续道:“先起眼中漪。”

傅瞻察觉她情绪不对,低声问:“可是惹得阿裴想家了?”

裴仪却不理他,夺过壶自顾自倒了一小杯酒,一仰头饮下,呛得眼圈通红。

她一阖眼,任由泪从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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