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当即反应过来,她是要他,以她的性命为要挟,送她出义庄。
外面的人多少会看在她侯夫人的身份上,顾及几分。
他右手虚虚掐着她的脖子,手上仍留有力度,
“得罪了,侯夫人。”他低声说道,在她身侧摊开左手。
姜絮将手中弓箭交到他手上,说道:
“做你应做的事。”
说着,她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指尖往自己脖颈推进几分:
“用力。”
“做戏也要做得像样。”
他听令,粗粝的手掌扼住她细软的咽喉,让她一瞬窒息,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
“外面的人听着!”林朔沉声喊道,掐着姜絮的脖颈,将她带到院中,脚步停在门口,与范知远一门之隔。
“镇北候夫人在我手里。”
“若是想让她活命,速速退兵!”
“镇北候夫人?”范知远问道,声音故作诧异:
“侯夫人好好的待在侯府里,怎会出现在孤山野岭的义庄?”
“你手里的侯夫人莫不是冒充的!”
说完,他手一扬,身后上百私兵持着长枪从正门进攻,脚步声声如擂鼓锤在地上。
在长□□破门板的前一刻,“轰”的一声,门板被人从里面一脚踢破。
破碎的木块夹杂积年的尘灰汹涌而出,飞尘弥漫遮挡视线,门外众人只见一道凌厉身影,自朦胧尘雾之中缓步走出。
肩背线条利落如引满长弓,身姿秀挺似林间翠竹,虽身后被人挟持着,步履却仍坦然从容。
待灰尘落尽,天光渐明,门外众人方才看清她的面容。
眉眼清冷疏离,唇峰抿紧似微有怒意,一双清眸淡然扫来,便叫众人心头一紧,持枪卫兵们纷纷后退几步,看向范知远,等着他发号施令。
范知远立在原地,面上一片恍然,仍在思索为何面前的女子和往日所见大有不同。
她的相貌仍旧是原来的相貌,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他只在战场上才见到过的狠戾与杀意。
她瞥过来的一眼,让他想到了朔北大漠,在寒夜孤月下引颈长嚎的苍狼。
目光凛然,冷冽得不带半分温度,似只用眼神就已将他一命呜呼。
倒有几分镇北候的影子。
一个镇北候便已难缠,再加上一个镇北候夫人……
此人断不可留。
“此人是假冒的,尔等速速将其捉拿归案。”范知远厉声喝道。
一声令下,长枪纷纷指向姜絮。
“放肆!”姜絮怒斥道,眼皮也没抬一下:
“我乃圣上御赐的一品诰命夫人,岂容尔等在此撒野!”
说完,她敛眸凝视,锐利的目光直直朝范知远望去,威胁道:
“还记得忠勇侯府是怎么没的吗?”
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定的是谋逆之罪,因的是强抢手谕。
但他知道,圣上是借忠勇侯府之事,敲山震虎,让对镇北候有所动作的人都掂量几分。
她在此时提及此事,似话里有话。
莫不是在暗示他,她已知道他亦与此事有关。
范知远脸上陡然闪过一丝骇然之色,还未回话,便见姜絮继续逼问:
“还记得薛文星是怎么死的吗?”
薛文星?
好熟悉的名字。
范知远眼眸半阖,似在沉思往事。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他与楼红缨成婚后的第七年。
有个叫薛文星的俊朗少年到府上拜访。
楼红缨说他是楼家世交的表侄,结果范知远却撞见他与她搂在一起。
“阿缨,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他的眼神清澈明亮,眸中盛着他对她的满满爱意。
两人四目相对,似有火花点燃。
“现在我可以娶阿缨了。”他说。
当时范知远站在柳树后面,手里拿着纸鸢,楼红缨说想让他陪她放风筝,他没来得及。
从御史台出来后,他直往护城河边赶,结果却撞上这么一幕。
范知远捏紧手中纸鸢,筝骨被他一手折断,攥着纸鸢残骸,他的手捏成拳头微微颤抖,眼里已燃满妒火。
他欲上前将二人拆开,却又好奇楼红缨的回答,于是他躲在柳树后,隐忍不发。
“薛文星。”她连名带姓喊他,轻轻抚摸小腹,一脸慈爱地说道:“我已有身孕。”
他一瞬僵住,眼睫颤了颤,脸上肌肉抖动,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你不是说……”
“不、不可能……”
他原地踱步,焦急得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半晌后,他才恢复神志,抓着她的肩膀,似做出重大决定一般,语气认真地说道:
“我会视如己出。”
“你疯了?”她猛然抬头,眼眶湿润,但眼神发狠。
“孩子的事,我不介意。”薛文星坦然道,“只要阿缨愿意嫁我。”
“可是我介意!”她压着声音低吼,却在抬眼的瞬间瞥见柳树下眼眶通红的范知远,一瞬慌乱。
那个时候范知远还不知道她有身孕之事,薛文星竟比他早一步知道此事。
他更生气的是,她拒绝的原因,竟是因为她已有身孕。
若她未孕,她是否便要跟他走。
他怒极,一连数月都不曾给过她好脸色,连带着府上众人见风使舵,百般刁难于她。
孕期那段日子,她过得极为凄苦,他也没能好过。
被嫉妒占据理智,他终日醉心于朝中事务夜夜留宿御史台,连府里都甚少回来。
不知怎的,他的窘事被二皇子知晓,二皇子承诺他:
“若本殿帮你除去那定边军右将,你可愿帮本殿做事?”
那定边军右将说的便是薛文星,这也是他不敢动他的原因。
薛家与楼家是世交,素来交好,且不论与楼家这层关系,仅仅因着薛文星立下的战功,范知远便拿他没有办法。
但那时,范知远却犹豫了。
他虽然恨他,但不至于要他的命。
二皇子又抛出个条件:
“若你同意,本殿可保证你的事不会再有第二人知晓,若你不同意……”
剩下的话,二皇子没有明说,但范知远听懂了。
彼时的范知远只是个小小的翰林院庶吉士,而二皇子在朝中权势滔天,力压太子一头,范知远没有选择,他只能接过二皇子递来的高枝。
二皇子力荐他连升两级,博得个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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