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絮微微躬身,提起地上的灯笼,转身朝正堂走去,说道:
“但是你不可以死在我手里。”
她停在石阶上,从角落散乱的殃榜堆中抽了张糙纸出来,又缓步走到正堂中央的棺材旁,将地上用来弹准线的粗陶墨盒拿到棺材板上,压着发皱的糙纸。
她回身望他一眼,吩咐道:
“过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竹节笔杆的狼毫笔,递到他面前:
“我会为你拖延时间。”
林朔没有接笔,只是立在棺材旁,一脸不明所以。
姜絮收回笔,将笔蘸进墨盒,笔尖裹着墨汁搅了两下,浓郁的桐油混合墨汁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范知远的人马上就要杀到这里。”姜絮语气淡然地说道。
林朔脸上肌肉抽搐两下,闪过一丝怀疑的神情,还未发问,却又听到姜絮说:
“是我把你的行踪透露出去的。”
林朔面上更显困惑,却见姜絮淡然垂眸,镇定自若地解释道:
“你唯一的价值就是死在范知远手里。如果顺利,御史背后之人会被拉下马;如果不顺利,至少能垮掉一个监军御史。”
“可是我为何不能活着?”
“我是人证,我可以将御史威胁我作伪证之事全盘托出,亦可证侯爷之清白。”
林朔的指尖蜷缩,因情绪激动攥着的拳头微微发颤。
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若是为侯爷洗冤,他可以去死,他只是想知道自己是否死得其所。
“因为……他还不够冤枉。”姜絮笔尖顿了顿,贴着陶碗边沿沥掉多余的墨汁,再次将笔递到林朔面前:
“我需要你,把真相写下来,等将来时机成熟了,我自会助侯爷洗清冤屈。”
“什么是真相?”林朔压抑着怒吼问道,一拳砸在棺材上,“砰”的一声,震得棺材板上碎屑扬起,浮尘飞溅。
“侯爷是被冤枉的!”
“这就是真相!”
他双手撑在棺材板上,拳头拧紧,手背青筋鼓起。
他身后的屋檐下,吊着两盏白幽幽的灯笼,此时在风中飘动,衬得他的侧脸苍白如纸,颈部皱纹堆叠,更显沧桑。
“其实青云关失守的时候,侯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林朔的脑袋无力低垂着,缓缓开口道:
“堂堂云州第一大关,北境要塞,本来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却毫无抵抗一夜陷落,已有故意献关之疑。”
“侯爷本想带精锐部队连夜突袭,夺回青云关。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太快了,从青云关一路南下,一举攻破通远城,当时卫珏拼死传来消息,说粮草、舆图、部队调遣都有问题。”
“这个时候,侯爷意识到,有人在布局。”
“他不知道此人动机如何,目的如何,他只知道要守住大兖北境,守住千千万万个狼牙军拿名换来的北境安宁。”
“所以他做了最坏的打算。”
林朔停顿了下,滚了滚喉结,哽咽着说道:
“侯爷让我……”
说到此处,林朔似喉咙里堵了团湿棉花,张了张嘴,话却梗在喉中说不出来,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半晌后才嗓音嘶哑地说道:
“侯爷让我快马加鞭,以狼牙军偏将的身份,递公状状告他失察之罪。”
“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快速度找出背后之人。”
果不其然,林朔刚离开都察院,不到半日,范知远就找了上来。
当时范知远还假意试探,说镇北候应是被冤枉的。
林朔头脑简单,被他几句话诈出实情。
不料对方得知真相后,当场变脸,以家眷胁迫林朔捏造镇北候通敌叛国的伪证。
至此,镇北候已入死局。
只是,不知林铃哪来的本事,竟能让人往昭狱递消息:
“兄长,吾命不足惜,但使良将存。”
那一晚,林朔在狱中彻夜未眠。
一边是知遇之恩的将军,一边是血浓于水的家眷。
他跪在湿冷的墙壁前,掷出怀里的冷月狼牙令,求上天给他一个答案。
第二天,三司会审,他当场翻案,力证镇北候之清白。
只是刑部、缇钺司、都察院统统不认他的翻案陈词。
幸好,当时太子监审,力排众议,以此案疑点重重为由,保下镇北候一命。
“太子殿下与侯爷素无往来。”林朔解释道,“可是太子却愿意冒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救侯爷。”
“所以你觉得太子殿下是好人?”姜絮接过话,缓步走到他身旁,望着他略显困惑的眼神,说道:
“太子殿下也在赶来的路上。”
说完,她拢了拢衣袖,继续说道:
“阿策,林铃,也都在赶来的路上。”
也就是说,一共有三队人马,他们所有人都会在日出之前,抵达京郊义庄。
“候夫人这是何意?”林朔问道。
“意思是……”姜絮闭上眼睛,感受着周遭的气息。
似在陈旧腐朽的棺木味道中嗅到漫山青草的芳香,那是暮春三月草长莺飞的味道,是半个月之后的,这京郊义庄的模样。
她缓缓开口道: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最后一次将笔递到林朔手上,见他眼中仍有犹疑,稍带厉色地问道:
“你可还记得?”
“三司会审后,押你回昭狱的路上,有一队人马将你救走。”
林朔点头,只不过他不知那队人马是敌是友,后面又从他们手里逃脱。
不对。
林朔眉峰骤然蹙起,瞳孔稍露震惊之色,问道:
“候夫人如何知晓此事?”
姜絮转过身去,望着义庄围墙外,天边晕开一抹淡青,晓色即将破暝,风中带着晨露的微凉。
“我只能跟你说,救走你的,和救你妹妹的,是同一批人。”
林朔听懂言外之意,眉峰松了松,唇边扬起一抹苦笑,扯着眼角皱纹也深了一层,他摘下颈间的狼牙令,递与姜絮:
“劳烦侯夫人,将此转交吾妹。”
随即他接过姜絮手里仍在滴墨的狼毫笔,又将棺材板上的糙纸铺平,落笔行文,沙沙声响。
不多时便写完半页,提笔蘸墨,正欲继续写,却听得院外大门“咚咚”敲响。
姜絮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