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有的人安然入睡,有的人辗转反侧。
翩翩然然不知道节制的风声呼呼地吹了一夜,趁着天翻鱼肚的时候,将初晨微冷的水汽带到了屋中,激得那个将自己裹得如同粽子一般的男人愤愤地睁开了眼睛。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在温柔乡富贵窝里长大的裴玄在睡了一夜的地铺,经历长达一夜的辗转反侧后,十分后悔自己昨日那愚蠢的做法。
虽然这地铺确实不应该让那女娘来睡,可是他又凭什么睡地铺啊?明明昨天惹他生气的人是她,害他受伤的人也是她,结果她一点惩罚都没有受到,反而还睡到了床!
不合理!简直太不合理了!
不行,不行,都说好了让这女娘不好过的,昨日只是看她可怜让照顾她罢了,他才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嗯对,他只是看她可怜,大发了一回善心而已,所以昨日根本不算是认输,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今天开始。
他今日绝对绝对不会对她有半分的退让,让她有一点好日子过!不然罔顾他云州裴家霸王的名号。
他要让她知道,将一国储君惹怒后的下场!
***
辰时,日上早已三竿。
一夜没睡好的裴玄在清晨愤愤地张开眼,在心中下了些囫囵的豪言壮志后,便不及眼皮头脑的混沌,眼一搭,又昏了过去。
直到太阳高升,屋外的阳光洒到屋内,洒在他的脸上后,裴玄这才起了身。
待他洗完漱,在屋中寻到了阿青那抹碧色的身影后,便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个正在拿着个不知名的书卷埋头苦读的女娘面前。
生怕她看不着他,裴玄坐下时,还特地拉动了一下凳子,闹出个不小的动静来。
可谁知那女娘的耳朵却好像是聋了一样,什么也听不到,头连抬都没抬,时候甚至还颇有要将脑袋埋到书中的趋势。
压根就没理他。
裴玄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突了突,拼命地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冷静,不生气。
正当他想着要怎么开口让这女娘好好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余光中撇到了桌上那副又被摆正了的女君像和牌位,以及那烧到了一半的三柱高香,裴玄面上一滞,顿时想到了什么。
他趁着那女娘低着头,悄悄伸出手,将那劳什子牌位又反扣在了桌上,指尖一挑,把女君像又给翻了个面。
等做完这些后,将视线一点不落地落到那认真埋头苦读的女娘身上。
结果不出他所料,他才做完这一切,那一直捧着书连个不闻窗外事的女娘,也偷偷放下了书卷,一只手捏着书,一只手将那画像和牌位摆正回来。
动作静悄悄又小心翼翼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做了坏事想要遮掩的小狸奴。
掩耳盗铃,一览无余。
裴玄琥珀色的眸子见着她这副模样,扬了扬自己的眉,在她摆正后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将那两样东西又给反转了一下。
阿青见状,又赶忙伸出手扶正。
可裴玄才不愿意让她如意,他本来就不喜欢她放有关李稷音的一切东西,摆就摆了,无所谓,反正他有着大把的时间,跟她随便耗。
终于,在近十次的来回往复、你翻我摆后,阿青终于那双秀气的眉毛终于蹙了起来,抬眼去看那个罪魁祸首,说出了今日对他的第一句话:
“你…你能不能别翻了啊。”
她翻的手指头都酸了。
瞧见她终于将头抬了起来,裴玄:“哟,阿青姑娘不是在苦读吗?两耳不闻窗外事吗?怎么?连某翻了几次画像,扣了几次牌位都记得?”
“恐怕心思都没在书卷上吧。”
“你心中在想着谁?阿青姑娘?”
被他说中,阿青顿时觉得脸烧了起来,拿着书卷的收收紧,又像个鹌鹑一样的将头埋了下去,一言不发。
见她还是不说话,裴玄气不打一出来,只觉得自己一把火烧到河里般,根本就挑不起火,燃不起来。
真是个死木头,裴玄想。
气的他又伸出手将那快要翻出缺角的女君像和牌位全都反转了个面,然后死死地盯着那如同鹌鹑一般的女娘,准备守株待兔。
不出所料,没过五息,那女娘又伸出手,准备去将它们弄归位。
可就在她要触碰到画像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像是风一样地向她袭来,迅速地捉到了她的小手,怕她能够容易抽离,那只手的主人还特地将五指包裹住了她的手掌,力气大的她根本就逃离不了。
“怎么,就记着翻画像摆牌位,连人都看不到了?莫不是以为某死了,把某当做鬼呢。”
阿青望着他们二人相交的手,杏眼如同水珠掉落到油锅中一般,顿时炸开,眸子惊恐地颤抖。
随后她便像是沾惹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拼命地要挣脱裴玄的双手。
“松…松手!”
“凭什么松?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今天早上为什么一直不理我?我难道是鬼吗?你看不到?”
“你要是不说,我一辈子都不松手,你就等着吃喝拉撒都跟我一起吧!”
听着这话,阿青傻眼了。
这简直是强盗!是土匪!哪有这样的逼人跟他说话的?!
阿青望着他们两人相触碰的手,怎么挥手都无动于衷,被他拷得牢牢地,根本就挣脱不开,简直欲哭无泪。
最后,还是她败下阵来,小声地说了句:“我…我今天没休沐。”
随后又继续开口解释:“必须要按书上遵守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不然就会惹得老天爷生气的。”
她诚恳请求:“所以,为了不让老天爷生气怪罪我们,你快松手吧……”
这两日和这女娘正常相处的时间太久了,要不是你碰我,要不是我碰你的,裴玄都忘了,眼前的这个女娘可是一位实打实地,不知从哪朝哪代流传下来的迂腐禁锢女娘。
整天就净想些世人都不在乎的玩意。
不对,这女娘也不能完全说她迂腐禁锢,至少……她还知道给自己放休沐呢。
但不管怎样,裴玄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她的脑袋中会有这样的想法。
简直的开眼了。
最后,因为太想知道为什么,裴玄便皱着眉,开口问她:“究竟谁告诉你的这些?”
说出来,他保证绝不弄死他。
阿青看着眼神都要快吃人了的裴玄,心跳得飞快,又努力地尝试挣脱了了一番,可还是无疾而返。
“那你…你先放开我。”
裴玄不知这女娘居然还挺聪明,知道来一局欲擒故纵,怕是想着待会他一松手,就立刻像只兔子一样的跑的无影无踪了吧?
笑话,他怎么可能上当?
“不、可、以。”
“你要是不说,那你就等着和我粘一辈子吧,到时候也让我开开眼,看看老天爷是怎么怪罪你我的。”
听着这话,阿青瞬间脸色大变,只觉得他这话说出来冒犯了老天,可谓是十足十的忌讳,会让老天爷给他们扣福德的。
他少不少福德的于她而言没有什么干系,可是自己不能少啊,她’家大业大’,还有女君要供奉呢,要是少了福德,让女君气运变差了可这么办?
宝典中可说了,女子的福德可是很珍贵的,一言一行都被老天看在眼里,若是对君和天有半分的不尊重,那可就会变成无福之人,到时候可就没办法给女君供奉了!
这可不行。
一想到这,阿青瞬间支棱了起来,是伸出另一只手去掰他抓着的她手的手指,可裴玄哪有是什么好惹的,拿出另一只手把她那只不安分是手也给捉住。
一时间,他们从五指相扣变成了十指交握。
阿青见着自己两只手都被他捉了起来,毫无动弹的可能。她的手往左边扯,他就往右边拽,他们二人一扯一拽,手的位置仍旧不动分毫。
见自己费劲了好久的力气都没有成功,阿青十分气恼,到最后被气的大脑一片空白,竟然也什么都不顾,张开朱唇,愤愤地朝那个无赖的手上咬去。
“嗷!”
“姓青的,你是属狗的吗?”
裴玄完全没想到阿青会上口咬他,根本就没有半分的防备。当她露出尖牙碰到他手背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贝齿一合,两相碰撞,他手上的一块肉完完全全入了她的口中,成了她的盘中餐。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将手迅速收回,看到了那修长又洁白的玉手上面冒出了两行红色又清晰的牙印,以及……
上面还泛着光亮的,她的,口涎。
水晶透亮的,和她那朱唇上残留的如出一辙。
裴玄一下子就顿了下来,眸子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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