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宜徽道：“曹逐想要什么，我就想要什么。”
林灵叟微微瞠目。
“如今圣上笃信道家，且近两年愈发嗜好。许多时候关乎民生国本的大事，我们做臣子的说的话官家不一定爱听，但你们这些道人却不一样。如果林先生愿意做我在官家面前的喉舌，那我也可以尽我之力维护先生。”
林灵叟不禁翻了她一个白眼，“那你这跟曹逐刘贯那些贼人有什么两样，我都说了不干这种事！”
赵宜徽却笑道：“当然不一样。我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林灵叟冷笑道：“说得好听。谁知道我帮了你之后，你又会有什么得寸进尺的心思。”
听着他这话，赵宜徽竟觉得十分欣慰，继而从怀中掏出了一本蓝布封皮的账叶子，递到林灵叟手里。
“这什么？”他说着将信将疑地随便翻了几页，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几乎从每一页的新收与开除里都能看出，康王府里的钱除了维系王府生计，几乎分文不剩地全都捐了出去。而捐出的地方，最多的是城中的悯济院，另外还有南方一些受灾之地、黄河决口处的一些州县，甚至还有边疆死难者的安葬费与抚恤钱。
林灵叟被眼前的账目惊得说不出话来，其实仔细一看她的衣着确实是——通身素衫，无一点金银珠翠，只有发髻之上那一支玉珠簪子勉强算是个值钱的玩意儿。
赵宜徽却依旧淡笑道：“虽然府中账本众多，但惟独这一册，详实记述了我府中与边疆军务之地的财费往来。除此之外还有全国多处的匿名捐款。这种事情若是被曹逐等有心之人知道了，就会变成攻讦我勾结边将、收买人心的凭证。而今天，为了向林先生表示我所做皆为民之诚心。”
她说着屈身推手，“便将此账本抵押给先生。若我赵慎日后做出什么违背道义、祸国殃民的举动来，先生自可拿着这本账叶子去投曹逐，它既可作为先生投诚的敲门砖，也可作为我赵慎受报应的压坟石。”
林灵叟缓了半天，只觉得这账叶子烫手，连忙塞回到赵宜徽手里，“呸呸呸，说什么坟不坟的，在我的宫观里说这种话，多不吉利。”
赵宜徽以为他是拒绝了，转手就想将账本硬塞进他手里。可没想到林灵叟却也后退两步向她施礼，肃声道：“殿下待人赤诚，又有悲天悯人的胸怀，贫道拜服。事已至此，也无须什么把柄证据作抵押了。”他笑道，“贫道愿意帮殿下。”
赵宜徽惊喜道：“当真？”
林灵叟直起身子来，轻叹一口气道：“您别不信啊。虽说我林灵叟做事向来是随心所欲，可我认死理儿又讲义气，一旦觉得你这个朋友可交，那就是交心的交。”
赵宜徽再向他施礼道：“赵慎多谢林先生！”
“咳咳。”他又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但是往后我也不是白帮忙的。”
赵宜徽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宫观。”他说着挺起胸脯来，“要不然怎么显示出我是官家最为信任、最为喜欢的道士呢？”
“你想要让我替你上奏，大修宫室？”
“不不不。”他连忙摆手道，“不用修。这东京城里名头上是官用，私下里却闲置的豪宅不是挺多的吗，哪里用得着再耗费财力民力新建呢，你跟官家说说，拨我两座不就可以了？”
赵宜徽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我说，要建。”
“啊？”
“且要建一座规模巨大、举世无双的宫观建筑群。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弃你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积极上疏为自己申辩，竭尽全力配合我。”
“配合你什么？”
“既是求君相怜，这诉苦之词也该上达天听才是。眼下我的话官家听不进去，曹逐的话官家也听不进去，只有你的话，他或许能听进去。官家若当真听你之言减百姓之苦，那时先生才真是功德无量了。”
林灵叟自己掂量了一下——几句话换一座大宫殿，这买卖，值！
赵宜徽从殿中出来时，脸上的喜悦之色真是藏也藏不住。韩洵等在宫墙之外，时不时往门里瞄一眼，远远地就看到赵宜徽摇曳而出的身影。
她后背着手跳步而行，倒也顾不得腿上的伤了。余家傲在一旁为她举着灯笼，微弱的烛光只能照清她脚尖所及的地方。
可是慢慢地，一个更加明亮的光圈融入了烛光的边缘，眨眼之间扩开，从前路照向了她的脚边。赵宜徽顺着那光往上看，是一盏光华四射的琉璃灯，而持灯之人，正是笑意盈盈的韩洵。
赵宜徽的嘴角止不住往上扬，她故意低着头打量着这灯道：“好漂亮的灯啊。”
“元夜时淘来的，殿下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真的么？”她抬头，眸光潋滟。
韩洵笑道：“绝无虚言。稍后臣便将此灯挂在殿下的马车前方。”
“还是我拿着吧，挂在外面怕是会被碰坏了。”
“好。”
琉璃灯下，两人的影子靠得十分近，连倾斜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对了，我刚刚已经说服林灵叟了，他答应我只要能帮他度过此关，日后便会试着在爹爹面前提及废除公田法之事。”
“嗯，意料之中。”
“哦，为什么是意料之中？你就这么肯定我能说服他？”
韩洵看了眼肩下之人，灯影加深了她两颊的梨涡，万分惹人怜爱。
“因为殿下冰雪聪明，又菩萨心肠，那道士就算是瞎了眼，也能感觉出来的。”
赵宜徽破笑道：“你这形容要是让林灵叟听见了，指定是要不乐意的。”
韩洵挑眉道：“谁管他。”
“对了，其实还有一件事情。”
“殿下请讲。”
“请韩都虞帮我转告王相公他们，届时可与我配合，一同向官家提议，为林灵叟修建新的宫观。”
韩洵脸色突变，“修宫观？为什么要给他修宫观？”
赵宜徽故意逗他一逗，“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韩洵绷着脸，“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说着将脚下一颗石子踢得老远。
“啧。”她停下步子，转身看着他，而韩洵却默默侧首过去。赵宜徽又绕着他转到另一边，非得要直视着他的眼睛。
“殿下……这是做什么。”
赵宜徽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后，窃笑一声，才对他道：“想想昔年范文正公是如何在饥荒中治理杭州的？”
韩洵领会后眸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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