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识霜醒来后，感觉十分头痛，嘴里也发干，迅速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送到嘴边喝了几大口。
喝完水，看到周围的陈设，她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出神，昨夜的片段终于零零星星在她脑海里出现。
她似乎，扯开了他的衣服，喋喋不休地质问他，还……咬了他？
懊悔两字已经不足以概括宋识霜当下的心情，她放下水杯，双手捂住了脸。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出现，脑海中的细节令人羞愤欲死。
纵然此时此刻，这房间里并没有别人，她却仍有种秘密被放在日光下曝晒，又像是被迫在街上不着寸缕狂奔的感觉。
宋识霜从身后抱起枕头，将整张脸埋进去，鼻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淡淡的冷杉香气。
于是在羞愤之余，她讶异于陆之韫的品味如此专一，固执地将所有地方留下同样的味道。
“你对我，该不会是叶公好龙吧？”她好像是这样质问他的。
没想到都醉成那样了，也还没忘记用上那个自己思索了好久，觉得最为贴切的成语。
看见她褪下了当年的怯生生，风光无比，是真正的众星捧月，便对她心向往之。其实从没见过即使如今的她也会表露出的，狼狈失控的样子。
可昨晚的他，好像并未像得见真龙的叶公那样狼狈逃开？
宋识霜努力回想，昨晚的最后他到底说了什么。
她苦思冥想，发现脑海里并没有那句话的踪影，不确定是自己忘记了，还是昨晚就没有听清。
大概汹涌的酒意把一切都模糊，宋识霜仔细回想，却也只有一片温柔的晕眩感。
再多思量也无用，她决定暂时从纷乱思绪中抽离，准备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裹着贴身的毯子，果然酒精让人变得太迟钝。
再也不要喝这么多了，她想。
她又摸了摸脸，光滑干净，她从床头手包里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脸上的妆被擦掉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起身后她看了一眼身下淡蓝色的床单，沾上了些许污渍，也许是自己昨天在雨夜里蹭到身上的。
她莫名畅快了一刻，还挺满意自己在别人的领域留下某种痕迹的感觉。这里太过干净整洁了，是需要一点破坏秩序感的东西。
宋识霜小步走到房门口，探身出去望了望，看起来家里现在就她一个人在。
她走到餐厅，桌上摆着一桌早餐。蛋裹吐司，酸奶燕麦，旁边还放着皮蛋瘦肉粥和清炒时蔬，玻璃杯里倒了橘色液体，看起来是橙汁。
她走近，看到桌上贴了一张便签。
【不确定你现在早餐习惯吃什么，多准备了两样，热一下再吃，对胃好。我有早课，先走了。】
“不确定你现在早餐习惯吃什么。”
所以，那碗皮蛋瘦肉粥，是因为他记得过去她的早餐习惯么？
不过，那又有什么稀奇。
也许是他的记性真的太好，也许这本就是很大众的中式早餐选择。
宋识霜点开微信，看到孙晴的头像左上角显示“9”，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孙晴的这么多条消息。
扶了扶额，她正想回消息过去，却转念一想，怕孙晴立刻打视频电话过来，看到自己身后陌生的场景，又要解释很久，况且，这次也不是想解释就能解释得清的……
鉴于她撒谎前向来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宋识霜决定还是回家再回她消息吧。
屏幕左下方的数字显示“11”，她略过那些带红点的群消息往下滑动，看到了陆之韫早上发来的两条消息，脸不可避免地一热。
就好像，他真在她面前似的。
【门锁密码是140914】
【如果离开后发现落下什么东西的话，可以随时回来取。】
那语气看来，他笃定她这个醉鬼会在醒来后的慌乱中遗失什么东西。
这个认知让她又惭愧又恼，咀嚼吐司不觉间更加用力，很快想起自己要避免咬肌变大，又松了力。
这时，另一种思路在她脑中浮现——
难道说，他的领域就这样对她敞开大门，欢迎她任何时刻任何理由任何形式的打扰吗？
还是说今天之后就会把密码改掉。
这个人，他用沉默浇筑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任她如何用力，也敲不穿。
可她居然仍旧徒劳地努力着。
这太不对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能再对一个哑巴，使出这样的力气，也坚决不再喝这么多酒。她暗暗发誓。
*
B大教室里，陆之韫站在讲台上讲授专业课，今天讲的内容，他已经讲了不知道多少遍。还好，他心想。
“所以在这一步，我们需要引入动态规划的思想，将问题分解为……”陆之韫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幕布上的那些文字和符号忽然开始晃动，变得不那么真切，脑海中无法控制地浮起昨夜的种种片段。
沉默太久，原本有些讨论声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看着他，他心生惭愧，尽力控制自己的意志，终于将这一段顺下去。
随后，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关键的递推式，粉笔划过黑板，擦出有些尖锐的声音，随后忽然断掉，一截粉笔头滚落在他脚边。
他盯着那点从中间折断的白色，失了神，然后换一根接着写，写到最后一步时，耳边忽然浮起十几岁少女的声音：“陆之韫，你换一支粉笔写字，这个尖锐的声音，听得我心脏有点不舒服哎。”
很快，昨夜雨水的湿意好像突然钻进鼻腔，携着酒的味道，酒气浓却香甜，最后弥散成迷人的甜腥。
迷幻的嗅觉刺激着大脑神经，脑中随即是奇异的过电感觉。
教室的灯光摇摇晃，一闪成为透过香樟叶洒下的懒洋洋午后阳光。
午后的教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趴在桌上午睡，一个看着午睡的人。
她的睫毛好密，看着她侧过来的沉静睡颜，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碰一碰那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许是鬼迷了心窍，他下一刻就将想法转化为实际行动，脸和她的脸就剩下十公分的距离。
第一次这么近。
可身旁的女孩就在这时动了动，他吓了一跳，胳膊肘向后撞到桌上的杯子，巨大的声响让女孩真正醒来。
“对不起，刚刚不小心碰到水杯，吵到你了，等下给你讲数学卷子的两道大题。”
女孩揉了揉眼睛，对他笑得那样明媚：“没关系啦，我睡饱了，不过，没吵醒就不给我讲吗？”
陆之韫庆幸自己是心跳再加速也不爱脸红的人，只淡淡道：“当然可以。”
昨夜，他将她抱在怀里，脸再次和她的脸就剩下十公分左右的距离。
第二次这么近。
相去已逾十年。
意识到走神，陆之韫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指着公式说：“这里，应该是一个递推关系……”
话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下。他努力将精力集中，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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