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接连扑空,肚子空空,脑袋也空空,两双清澈无比的眼神一碰,无声且默契地决定先去把肚子填饱。
刚迈出家门,就迎面碰上一位穿着青色旗袍的老人,老人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缓缓摆头,警惕地将两位陌生人从上往下地扫视一遍。
然后朝洞开的防盗门瞄一眼,开口问:“你们是什么人?我记得503住的是两个女孩子呀。”
老人面容慈祥,声音温润,虽然在问话,却没有一点打听八卦的样子,像在跟自家晚辈聊天,自然又随意。
甘哲哦了一声,想马上接话茬:“不是——”
“我们是警察,”田甜怕他说出什么机密,立马打断,接着掏出警官证,亮出来,“没什么,就是找她们了解一些情况。”
“这样啊,”老人双手交叉于腹前,微微一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她们家里好像没人吧?”
言外之意,家里没人,你们怎么进去的?
“我们来的时候,503的门没关,想来是姐妹二人走得匆忙,忘记锁门了。”田甜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甘哲把搜查令拿出来。
甘哲愣怔两秒,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平平整整地展示出来……
老人眯眼看了一下之后,“嗯?”一声,可能是老花眼看不清,又向后倒退两步,脑袋微微一斜,有些怀疑的一字一顿读出来:“检?讨?书?”
“......”田甜倏地转头,在看到满满一张狗爬的手写字时,全脸的肌肉瞬间紧绷,狠狠肘击了一下甘哲,咬着牙小声说,“大哥,拿错了。”
甘哲将纸张翻转过来一看,脸色刷的红了,慌忙收起纸张,又从另一侧的兜里重新掏出一张,自己先打开确认一下,然后挠挠头,有些尴尬地递给老人。
老人认真地默读着上面的字,时不时抬眼观察一下两位年轻人,最后微微一笑,将搜查令还回去:“请谅解,现在骗子的手段五花八门的,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是,咕噜噜,您说的是,咕噜噜。”甘哲和田甜礼貌地附和着,肚子却不争气的发出噪音。
老人笑了笑:“你们也挺辛苦的,就不耽搁你们时间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两步,要去开502的门。
却被田甜叫住了,“麻烦跟您打听一下。”
老人扭过脸,始终维持着优雅又淡然的笑:“请说。”
“下午这段时间,您有没有见过许彤和许蓝,或者有没有听到503有什么动静?”
老人认真地想了想,回答:“没有。”
“那您知道她们姐妹二人除了父母留的这套房子,还有什么其他房产,或者可以投靠的亲戚朋友之类的。”田甜追问。
老人摇摇头,有些歉意地说:“我平时不怎么出门的,而且你们也知道,现在的邻里关系都挺冷漠的,我只知道503住了两个女孩子,平时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而已,关于她们家里的事情,确实不清楚。”
“这样啊,谢谢。”
老人目送两位年轻人拐到电梯间,刚准备开门,一道黑影突然折返回来,把老人惊得手一抖。
只见甘哲一边跑,一边冲着老人憨憨地点点头,然后“哐”的一声,将503的门关上,又风一般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人:“......”
-
梅玉进门后,匆匆走到阳台,眼睛一直透过窗户注视着小区大门方向,直到看见一蓝一黑两个身影迈出去,才掏出电话,在屏幕上点击两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喂,梅奶奶。”
梅玉:“彤彤啊,有两个警察到家里来了,刚离开,还好听你的,没有将门锁上,不然他们肯定会撬门进去。”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是两个年轻人,”梅玉想了想,突然笑起来,“他俩站一块像一部动画片。”
“什么动画片?”
“没头脑和不高兴,”夕阳西下,往阳台上铺了一层橘黄色的光,梅玉握着电话踱了几步,慢慢坐到阳台的摇椅上,轻轻地晃悠两下,继续说,“还挺可爱的。”
“啊?”许彤也不由得笑出来,从中午躲到现在,难得放松片刻,“谢谢您,梅奶奶。”
“傻孩子,别跟奶奶客气,你跟蓝蓝是我看着长大的,尤其是你,辛辛苦苦地把蓝蓝养大,还养得这么好,怎么能让人带走呢。”
“你们在外面要万般小心,不用担心家里,我会每天过去看一看,打扫一下,再给绿植浇浇水——等你们回家。”
许彤有些哽咽,停顿几秒才回答:“嗯,我和蓝蓝很快就回去,到时我们再一块包饺子。”
“好好。”
梅玉是在午睡时被一个电话吵醒的,她睡眼惺忪地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立马清醒,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睡多了导致眼花。
因为来电显示的是许彤妈妈的名字,一个去世十多年的人,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还是在青天白日。
愣神的功夫,电话铃停了,不过数秒,又响起来。
梅玉抿了抿唇,还是按下接听键,她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却传来许彤的声音。
原来许彤一直保留着妈妈的手机号,没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
许彤跟她说了很多,她有一些听懂了,有一些没听明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孩子现在需要帮助,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
先去家里帮孩子们装了一箱衣物,再带上黄狗大福,到顺荣大街跟许彤碰面,也是给她们送行,下次见面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梅玉又跟许彤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起身在阳台上走了走,顺便观察一下盆栽们的状态,一会儿给观音竹摘掉黄叶子,一会儿给幸福树松松土,忙活半晌,突然一拍手:“瞧我这记性,忘买葱了,晚上要包包子,怎么能少得了大葱呢。”
她一边在脑海中罗列着购物清单,一边往门口走,停在玄关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件水蓝色的披肩——上个月过70岁生日时,许彤送的。
又面朝穿衣镜,抻抻衣服,顺便将两鬓花白的头发往后面顺了顺,心想一会儿去三楼王玉芬家里坐坐,打听一下她的头发是在哪个门店保养的,挺有光泽。
梅玉挎上奶白色的手提包,小声地哼着刚学的黄梅戏,在电梯间等电梯时,手不自觉地扬起来,配合着曲调十分克制地舞了一把。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她立马收起胳膊,抬眼往电梯里一瞧,只有一个穿着黑衬衣的小伙子在里面,他长的高高大大的,至少一米九,背对着电梯门,站的板板正正,像跟柱子一样,一动不动,造型还挺别致——
脑袋上是带了一个发夹?还是插了一根茅草?
梅玉有些疑惑,又摇头笑笑,她确实老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审美。
在这栋楼住了二十年,只见过一个长这么大个子的人,是两个月前搬到6楼的租户,听说是在知名公司上班的程序员,之前一两天就能碰到一次,最近半个月倒是没见过人影。
在电梯门要关闭时,梅玉缓过神来,匆匆登上电梯,面朝电梯门,抬手去按数字键,却发现电梯键都是黑的,心想小伙子是不是忘记按了。
她记得他的车是停在地下2层,便先按亮数字1,再转身看向小伙子,好心提醒:“年轻人,你是不是要去地下车库啊?”
听到声音,男人的手指突然抽搐两下,又停顿一秒,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一直垂着头,半张脸掩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
突然“嚓”的一声,男人抬手擦亮打火机,火苗开到最大,几乎燎到他的下巴。
梅玉被这一通古怪的操作搞的有些无语,以为他要在电梯里抽烟,板起脸想劝阻几句,可男人并没有掏烟,而是将打火机举到头顶,火苗瞬间将男人的颅顶照的通红。梅玉这才看清,插在他头上的那根东西既不是发夹也不是茅草,而是一根黑色的烛芯。
她看懵了,心说现在年轻人流行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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