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市口。
正是午饭时分。
老张头的面馆里坐满了人。门外的寒风卷着枯叶往里灌,却挡不住屋里腾腾的热气。十来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有行商、有脚夫、有穿短褐的市井百姓,也有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各占一角,呼噜呼噜地吃面。
面汤的热气混着葱花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再来一碗!”
角落里,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把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羊皮袄,腰间别着个鼓囊囊的钱袋,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行商。
“张老头,快着点儿,赶时间!”
“来了来了!”老张头端着碗小跑过来,把面搁下,又顺手给他倒了碗热水,“吴掌柜,这回从西边回来,可有什么新鲜事?”
这话一出,周围的几张桌子都安静了半拍。
跑西边的人,总能带回来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那姓吴的行商也不客气,挑起一筷子面,呼噜呼噜吞下去,才开口道:
“新鲜事?天大的新鲜事。”
他放下筷子,环顾四周,声音压低了半度,却还是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玉门关,打赢了。”
“切——!”
旁边桌上一个年轻人嗤笑出声,“这谁不知道?捷报都贴了半个月了。”
吴掌柜瞥了他一眼,没急着反驳。
他又挑起一筷子面,慢条斯理地吃完,才悠悠开口:
“那你知道,大夏战死士兵的抚恤,到现在还没发吗?”
年轻人愣住了。
面馆里安静了一瞬。
“不能吧?”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朝廷还能欠这个?”
吴掌柜冷笑一声。
“欠?不是欠,是压根没打算给。”
“我跑西边跑了二十年,玉门关那些当兵的,我见过不少。那地方苦,苦得你们想象不出来。冬天冷得能冻**,夏天热得能烤熟鸡蛋。
可那些人,守着,一守就是几年、十几年。”
他顿了顿。
“这回**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些**的人,家里连一文钱都没拿到。”
"这种东西怎么可以不给?"
面馆里沉默了片刻。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后生,穿着短褐,手上还沾着泥点子,像是刚从工地上过来的。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不解。
“当然可以。”
邻桌一个穿着绸缎、面色倨傲的商人放下酒杯,嗤笑一声。
他慢悠悠地整了整袖口,开口道:
“若不是项籍擅开边衅,一意孤行要和奥林匹斯联军死战,原本根本不用死这么多人。朝廷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话音落下,面馆里又安静了一瞬。
“放屁!”
角落里,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碗筷都跳了起来!
那壮汉站起身,虎背熊腰,站起来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他瞪着那绸缎商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人家派五十万大军陈兵关外,虎视眈眈,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这叫不想打?难不成他们是来关外春游的?”
他一字一句,吼得面红耳赤:
“项籍将军那是为了护着咱们大夏的疆土!为了不让那些伪神踏入关内!才率军死战!”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
“你以为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说风凉话是为什么?!”
那绸缎商人被他吼得脸色一白。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不好太丢脸,只能强撑着底气,低声辩解:
“我……我也是听朝廷说的!我妻弟在顺天府当差,他.他说秦相跟许多大人都这么说。”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又拔高了一点:
“朝廷都这么说了,自然有朝廷的道理!总不能朝廷还会骗咱们吧?”
“朝廷说的就一定对
?”
旁边一个穿着短打、像是手艺人的汉子嗤笑出声。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歪着头看着那绸缎商人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连最基本的辨别是非的逻辑都没有还好意思在这里发表意见?”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朝廷要是真有道理怎么不敢光明正大的公开说不给战死的士兵发抚恤了?而是偷偷摸摸的不给?”
“怎么不敢明明白白说说项籍将军到底犯了什么错?”
两句话
他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面馆里再次炸开了锅。
有人附和着手艺人的话指责朝廷拖延抚恤、不分忠奸。
有人依旧维护朝廷说朝廷自有考量老百姓不该瞎议论。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争论愈发激烈的时候——
角落里一个身着青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放下手中的汤碗抬起眼扫了一圈那些吵得面红耳赤的人。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些争吵的人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莫要再争了。”
他顿了顿。
“据我所知明日朝廷便会发布公告详细说明项籍将军的所作所为。”
他环顾四周一字一句:
“到底是忠是奸、是功是过公告上自有定论。到时候由不得你们不信。”
这一句说出口,面馆里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这一天京城里到处都在传着那些话。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甚至那些平日里只谈柴米油盐的市井之间都在传。
传项籍一意孤行、擅开边衅。
传项籍为了自己的军功甚至是为了某些不能曝光的理由才害**那么多
边军,才让大夏不得不陷入四面为敌的外交困境。
对于这些留言,有人错愕、有人不信、有人迷茫。
普通的百姓不知道内幕,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更不可能知道这里头有多少肮脏的勾心斗角,他们只能选择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相信朝廷的公告。
而在朝廷的公告还未正式发布之前,他们就好像知道了,那个叫做项籍似乎是个坏人。
金銮殿上。
赢稷高**
金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微微泛光衬得他那张年轻的脸愈发冷漠。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一下一下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李廷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秦攸之缓步出列。
“回陛下玉门关路途遥远风雪阻隔消息传递或有延误。臣想不日便应有结果。”
赢稷点了点头。
“臣另有一事启奏。”
秦攸之抬起头目光平视着龙椅上的年轻皇帝。
“兵部侍郎周昌忠直敢言可堪大用。臣举荐周昌升任兵部尚书。”
殿内安静了一瞬。
“御史大夫张苍老成谋国德高望重。臣举荐张苍加太子太保衔入阁议事。”
他又说出几个名字,都是这几日在朝堂上为项籍说话的重臣。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们心里清楚这是交易是封口是让他们用项籍的命换自己的前程。
可那前程实在太诱人了。
兵部尚书。
太子太保。
入阁。
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位置。
有人低下头。
有人看向别处。
有人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殿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赢稷手指叩击扶手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下。
一下。
一下。
对这些为了权力跟金钱钻营了一辈子、吸着民脂民膏享福了一辈子的高官来说,在官途巅峰面前,什么正义、什么公道之类的,似乎也可以先放一放。
周昌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今年五十七了。
从十七岁从军、因伤退役后,就在兵部里从一个小小知事做起,兢兢业业三十年,坐到现在的位置。他不敢说自己有多廉洁,有贪钱的机会他一样会沾,他也让自己的家里人有了几份公职,一辈子不愁吃穿。
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个教书先生。
周昌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今年五十七了。
从十七岁从军,因伤退役后,就在兵部里从一个小小知事做起。兢兢业业三十年,坐到现在的位置。
他不敢说自己有多廉洁。
有贪钱的机会,他一样会沾。他也让家里人有了几份公职,一辈子不愁吃穿。
但他唯一敢挺直腰杆,大声说出口的——
是他真的愿意为了这个国家,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而在他的心里,也一直都有着一杆秤。
那杆秤告诉他,这世界可以不公平。
但要有公理。
他看着秦攸之,看着龙椅上的赢稷,看着那些沉默的同僚,看着那些曾经一起为项籍争辩、此刻却一言不发的人。
然后,他缓缓地迈步出列,走到殿中央,他停下脚步,跪了下去。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臣……请乞骸骨。”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攸之的眉头微微一动。
赢稷坐在龙椅上,看着他。
“周爱卿,何出此言?”
周昌没有抬头
“臣才疏学浅,不堪大用。兵部侍郎一职,已属超擢。尚书之位,臣万不敢受。臣请辞官归乡,耕读传家,终老林下。”
赢稷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准。”
只有一个字。
没有挽留,没有慰留,没有那些君臣之间应有的客套。
只有一个字。
准。
周昌跪在那里,身体微微一僵。
他知道会是这样。
他知道这个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他叩首。
“谢陛下。”
然后他站起身,退回了班列。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话。
张苍看着周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迈步出列。
“陛下,臣年老体衰,耳目昏聩,御史大夫一职,早已力不从心。臣请辞官归乡,以终天年。”
赢稷看着他。
“准。”
又是一个字。
张苍跪地叩首。
“谢陛下。”
他站起身,走回班列。
他的背,比来时更驼了几分。
殿内,一片死寂。
那些没有被点到名字的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那些被点到名字却选择了沉默的人,脸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秦攸之,依旧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周昌和张苍辞官,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那些被举荐的人,不管接受还是不接受,对他来说都无所谓,这本来就是阳谋。
接受,就是自己人。
不接受,就辞官。
但不管这些人接受与否,未来的朝堂上,都不会再有人替项籍说话了。
待周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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