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肖澈和韩信的身影，出现在玉门关外的雪原上。
二十名骑兵跟在他们身后，每个人都风尘仆仆，甲胄上沾满了长途奔袭的泥泞。马蹄踏过积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蹄印，在苍茫的雪原上蜿蜒。
这五天里，他们一路跟着安提帕特的大军。
从玉门关外开始，穿过那片尸山血海的战场，越过干涸的河床，翻过覆雪的山丘，一直跟到高原边缘。他们亲眼看着那支残兵如同丧家之犬，确实的撤向西方后,这才原路返回。
远处，玉门关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座残破的关隘在雪原上孤独地立着，城墙上那些修补过的痕迹，从远处看像是结痂的伤口。焦黑的血渍渗进砖缝里，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离城关还有数里，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奔来，是杨希。
他策马狂奔，快到跟前时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踉跄着跑到肖澈面前，脸色惨白。
“肖将军！韩将军！你们……你们不能回去！”
杨希一口气把事情全倒了出来——
李廷持圣旨而来，逼章邯指证项籍，威逼利诱不成，便将老将军下狱。
最后，章邯“畏罪**”的消息传回，李廷对外宣布，还把尸首悬在城门示众。
肖澈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寒。
几人催马冲到关下。
城门楼上，一具尸体悬在半空,那具尸体穿着残破的囚服，独臂，脖颈上有一道狰狞的切口。尸体的脸已经被乌鸦啄得面目全非，但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还是让肖澈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章邯。
那个为大夏征战数十年,身上几百道伤疤,失去了一只手,失去了自己人生的男人。他没有死在敌人手中,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尸体被挂在城门口，被乌鸦啄食，被风吹日晒，被所有人看着。
肖澈勒住马，停在城门口。
他就那样坐在马上，仰着头，看着那具悬在半
空的尸体。一动不动。
韩信策马上来停在他身边,双眸中一片冰冷。
肖澈翻身下马,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那具尸体旁边。他伸出手轻轻托住章邯的身体解开了那根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
尸体落入他怀中。
肖澈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已经被乌鸦啄烂了。
脸颊上的肉翻卷着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嘴唇没了牙齿露在外面像是在笑。
肖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章邯的眼睛上。
掌心温热。
眼皮冰凉。
“闭眼吧老章。不用看了,这个世道,不值得你守护。”
手移开。
那双眼睛终于合上了。
就在这时
“肖将军！快走！”
肖澈抬起头。
是守城的士兵一个年轻的面孔脸上全是泪。
城墙上数十名士兵急喊一个个急得眼眶发红。
“李廷他们在找你！你快走！！”
"走啊将军!"
他们都见过肖澈单人冲阵,见过他拖着三百多具尸体一步一步走回玉门关。见过他一个人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独斗数万大军。在他们眼中,肖澈本就是无可争议的大夏英雄。
肖澈抱着章邯的尸体缓缓落回地面。
城门口数十名金吾卫冲了出来。
他们手持长刀周身涌动着超凡者的气息——四级四级四级还有一个三级道修。
“拿下肖澈！”
“锵！”
刀出鞘的声音。
不是一声。
是一阵。
城门口那些守关的老兵下意识地横刀一站。他们没有超凡修为,铠甲残破刀口卷刃身上全是伤,但没有一个人退后。
“谁敢动
肖将军！”一个老兵吼出来。
“肖将军跟韩将军为国死战你们凭什么抓他！”
又一个人站出来。
一个接一个。
他们站在那里用肉身挡住那些四级的超凡者挡住那些森冷的长刀。
李廷的声音从城楼上冷冷砸下：
“反了你们！一群乱兵！金吾卫——格杀勿论！”
韩信一步踏出。
他身后一道白虎虚影冲天而起！白虎昂**啸啸声震天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瞬间笼罩了身后那二十名骑兵！星光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将他们的气息联结在一起融为一体！
周天星斗军阵！
韩信抬起头看着那些金吾卫。
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银白色,像月光凝聚成的霜。
“你们动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些四级超凡者那个金吾卫队长全都停住了脚步。
身为超凡者的直觉,他们现在一动也不敢动,仿佛只要稍微一动,自己就会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文腼腆的少年给直接撕成碎片。
肖澈低头看着章邯的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了
肖澈蹲在那里用手轻轻整理着章邯的囚服。他用手指一点一点抚平那些褶皱把衣襟对齐把袖子摆正。
“你看你……多不值得？总说你又老又倔你还不承认。你先答应啊答应他等我回来啊……”
“你说你这脑袋为什么就不能转个弯呢？”
“老大也是,你也是,为了这样的大夏为了这样的皇帝**多不值？你要不就投胎到三千年后吧。”
“那样的大夏才值得你们用生命保护它。”
“不过也好。
生是兄弟。
死也是兄弟。
帮我……跟老大问声好。”
他站起身对着章邯的尸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躬到底。
很久没有起来。
身后那些玉门关的士兵们
城楼上、城墙下、城门边无数老兵无声落泪。
他们都是跟着项籍、英布、章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谁不知道这些人是用命在护着这片大地？
谁不清楚所谓“畏罪**”是多么肮脏的谎言？
只是他们不敢说不能说,因为他们还有家人。
可人心是雪亮的。
金吾卫队长厉声大喝：
“肖澈！你侵占镇国十二金人!涉嫌帮助项籍擅开边衅,还不快束手就擒！”
肖澈没看他。
他缓缓抬头目光直直锁定城楼上那名红袍文官——李廷。
下一刻身影一闪已踏空而上。
李廷脸色骤变慌乱后退：
“拦住他！快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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