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青烟从屋顶飘起，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香味。
鲜嫩的灰灰菜取了老梗，已经过了一遍沸水。余蕴年取出一半留着做馅，剩下一半切寸段码在碟子里。
锅里烧少许清油，先丢几颗花椒进去煸出香味儿，捞出花椒渣后放蒜末葱头炒香，用铲子盛半铲热油往碟子里的灰灰菜上头一淋，潵一撮盐巴，滴少许醋，凉拌灰灰菜便做好了。
天热吃清凉爽口，最是开胃下饭。
若是有香油淋上两滴，更有滋味。
“滋啦”一声，余蕴年加了半碗酸菜到热油锅里，花椒蒜末的炝香被酸菜的冷酸中和，激发出了一种清甜，勾得人口齿生津。
酸菜是这里的特色，家家户户都有专门的坛子用来酵酸菜，一般由萝卜丝和水芹制成。裴夏吃过一次，口感有点像以前吃过的浆水面的味道。
酸菜本身清爽脆口，滋味非常，是夏天必不可少的解暑之物。
酸菜炒好后，余蕴年盛放在粗陶碗里，给锅里加了两瓢水，盖着盖子慢慢烧开，他去擀面条。
糙粮面韧性不好，余蕴年擀的形状一般，边上还有豁口。不过自家吃的，对品相要求不高。
切成一指长半寸宽的面片子，往沸水锅里一下，煮开了倒入炒好的酸菜，就着凉拌灰灰菜，裴夏吃了满满一碗。
余蕴年吃了两大碗！
裴夏咂舌，说他：“光吃不长肉。”
余蕴年揉揉他脑袋，去灶房烧热水。
日头照了院子大半，饭前在盆里晒的水刚温，掺了烧的热水，洗头擦身体正正好。
裴夏让余蕴年把掺好水的木盆搬进西屋，余蕴年不解，皱眉道：“院子里有太阳，就在外面洗。”
“我不要。”裴夏才不干，拉着木盆想往屋里拖，“你不搬我自己拖，反正我不要在院子里洗。”
余蕴年拉起小孩不让他拖东西，放轻声音道：“屋里冷会着凉，就在院里洗，我把大门闭了，旁人看不到。”
裴夏仰头看他，意思很明显。
余蕴年瞬间冷了脸，一言不发地拿出早上刚从山里找的皂荚和木槿叶丢水盆里揉搓，搓出沫子后去拉裴夏：“过来。”
裴夏觉得很委屈，红着眼控诉：“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已经很好了。”
“你凶巴巴的，还对我摆脸色。”
“我就长这样。”
“你骗人，你就是对我不好。”
余蕴年去解他外衣，脱下来后搭在柴垛上，水盆底下垫了个高点的凳子，他让裴夏坐小板凳：“低头，先洗头发。”
“我说你对我不好你听没听到！”
“听到了。”
“听到了以后可以对我好点吗？”
余蕴年不知道还要怎么好，不过小孩已经乖乖在院子里洗头了，他便说：“可以。”
“洗完头剩下的我自己来。”裴夏立马提要求，“你去屋里呆着，我不喊你你不许出来！”
“为何？”
“让你洗不得被你看光光啊。”
“你只有六岁。”
裴夏头杵在水盆里，没看到余蕴年嘴角轻轻扬起。他愤愤地想，他可不止六岁，他真实年龄比余蕴年还要大八岁，说起来余蕴年该给他叫哥才是！
真是虎落……人变小后被小屁孩欺T…T
裴夏头发短，很快就洗干净，他只着里衣推余蕴年后背赶人：“你去屋里呆着，不许偷看啊。”
余蕴年站着不动。
“非礼勿视，你看了我是要对我负责的呀。”裴夏快急哭了。
余蕴年终于露出个笑：“可以。”
裴夏翻了个白眼，心想可以啥啊，你个小屁孩知道啥叫负责嘛你就说。
“哥~”硬的不行来软的，裴夏仰着脸黏糊糊喊一声。
余蕴年轻叹一声，拿了干净的衣物和布巾放旁边，再三跟小孩交代：“衣服不要全脱，上边洗好擦干换了上衣再洗下半身，水凉了喊我，我去后院拔草。”
“嗯嗯嗯。”裴夏忙不迭点头，“快去吧。”
院子里没了人，裴夏终于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直到盆里的水凉透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尾。
衣服穿好，裴夏张口喊人：“哥——”
余蕴年从后院过来：“洗好了？”
裴夏点点头，刚洗的时候头发上又沾了点水，湿漉漉的，余蕴年拿着帕子给他擦头发。
“哥，你洗不洗？”
余蕴年顿了顿，说：“洗。”
余蕴年擦洗身体简单，直接解了外衣只着底裤，就着裴夏用过的水，连热水也不掺，就那么站院子里擦拭起来。
裴夏发现余蕴年是真的瘦。
两侧的肋骨清晰可见，动作间后背蝴蝶骨高高凸起。但他胳膊上却有明显的肌肉线条，经常露在外面的皮肤比里面的黑了好几个度，是真正的小麦肤色。
他腰线高，两条腿笔直修长，但因为过分消瘦，看着有点细……
裴夏转开眼。
余蕴年收留他，对他好。他得找机会想办法搞点钱，让这个古代小孩多吃点肉，长长身体吧！
擦洗完，余蕴年收了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打算去河边洗，裴夏喊住他：“哥，等一下。”
“你想去？”
裴夏摇头，又点头：“想去，但你可不可以帮我衣服也洗一下？”
衣服不都在盆里么，余蕴年不解地低头去看。
“不是这个。”裴夏说，“就我刚来时穿的那套，你帮我收起来了，你记得吗？”
他刚来这里时外面是件黑色羽绒服，里面是一套上好的真丝睡衣，当时买的时候花了大价钱，他想收拾干净后拿去换钱或换布，反正现在也穿不了。
裴夏把这个打算跟余蕴年说了，问他：“可以换吗？不知道能换多少？”
余蕴年摸过那身衣服料子，触手绵软丝滑，他都不敢用力触碰，生怕让手上的茧子刮坏了。
那么好的料子，镇上布行肯定是收的，只是……
“别换了，改成你能穿的里衣。”余蕴年说。
“换了吧。”裴夏叹气，“穿着容易挂丝，还不如换点有用的。”
余蕴年垂着眼眸默了片刻，嘴巴动了好几下，最后迟疑开口：“衣服，怎么洗？”
“手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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