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草木刚铺开长势，高矮错落却不杂乱。
春水涨过旧年滩涂，河面比冬月宽出大半，清粼粼的河水缓缓漫过浅滩，日光铺在水面，碎金晃眼。
裴夏坐在河边石块上，小手撑着下巴发呆。
河滩在村头，从余大伯家慢走过来花了大半盏茶的功夫。两岸野柳低垂，周围是连片的荒草地，不时有妇人孩童挖野菜的低语飘来。
只裴夏四周却静得诡异。
张双双余兴年各据裴夏两侧，一个捡了碎石子站着打水漂，一个盯着水面泛起的涟漪坐着走神。
柳絮在空中打着旋飘荡，终于飘在张双双眼睫，她抬眸轻看一眼背对他们打水漂的男人，咬了咬唇，眼里有泪花闪过。
裴夏暗暗叹息，光会干活有啥用，不会说话照样讨不到媳妇。
“双双姐，梅子干可是你家自己做的？”裴夏找了个不太生硬的话题，从余大伯家刚出来，张双双就给他塞了一大把梅子干，他又往嘴里含一颗，半眯着眼满足道：“好好吃！”
张双双轻轻摇了摇头，牵起一个不太明显的笑：“不是，是我爹出去走货带回来的，你若喜欢，我、我……”
“我让二兴哥拿东西跟你换！”裴夏笑眯眯接过话茬，问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可以吗，二兴哥？”
余兴年丢了碎石子转过身，挠挠头磕磕巴巴道：“当然可以，你、你喜欢什么，我、我去寻。”
后半句话是对张双双说的。
张双双红着脸，垂下头眼睫轻颤：“不用拿东西换，是我自己要给小夏的。”
“那、那你喜欢什么？我送你。”余兴年憋着气说完，脖颈都红透了。
张双双抿着唇，眼睛泻出一丝笑意，低声说：“没特别喜欢的。”
“这样啊。”余兴年踩了踩脚下的土块儿，不知道怎么接，又念一声，“这样啊。”
顿了片刻，干巴巴补一句：“你回头有了喜欢的，记得告诉我。”
“……”
娘嘞，这也太纯情了，怎么又怂又莽的。
裴夏看得心里直乐，面上还要装成一副听不懂懵懂小孩模样，好差没给他憋出内伤。
“双双姐，我有喜欢的，可以让二兴哥送我吗？”裴夏眨着无辜的大眼，一本正经地问。
张双双：“你问他呗，我说的不算。”
“算的，算的。”紧张过后，余兴年上道了。
张双双绞着手帕不吭声。
裴夏便掰着手指煞有其事地数：“我喜欢好看的头绳，山里的野果，路边的野花，嗯……只要是二兴哥特意为我寻的，我都喜欢。”
“鬼机灵。”张双双没忍住笑了。
余兴年心下一松，整个人像半空的柳絮一样快要飘起来。他捏了捏裴夏的脸蛋，怎么看都觉得可爱，笑道：“成，我寻了这些，就去给你换梅子干吃。”
河水轻漱乱石，暖风携草木清香拂面，裴夏托着腮看天看云看水。
真新奇，母单二十二年的他，竟有做红娘的天赋。果然每一块儿垃圾都是没放对位置的宝石，如果有朝一日能回去，他一定要去发展红娘业务！
有了开头，后面就不需要裴夏多言，两人隔着裴夏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气氛渐渐松快，张双双攥了攥手帕突然道：“我订过娃娃亲。”
“嗯嗯，我晓得。”余兴年声音温和，并不介意，“我之前也相看过几次，都没有成。”
在媒人上门说合后，余有田两口子也寻人私底下打探过，得知张双双退亲原委，问过儿子不介意，才有了后面的事。
张双双咬咬唇，鼓起勇气直白问：“你不介意？”
退亲后家里也给她说过几家门户相当的，对方嘴上说着不介意，可眼底全是对她的挑剔或怜悯。
张双双并不在意哪些人怎么看她，索性她不同意爹娘也不会强压着她嫁。
可余兴年不一样，张双双莫名不想从他眼睛里看到那种怜悯和打探。
“当然不！”余兴年连忙摆手，“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家人的错。如果明知对方后半生不能自理，还要结这门亲事，那才是糊涂事。”
余兴年说不出大道理，只往前倾了身，隔着中间的小孩看向张双双，认真道：“你爹娘很好，有这样好的爹娘，想来儿女都很不错。能跟你……能跟你家相看，我很满足的。”
蹲在中间当蘑菇的裴夏闻言挑挑眉，这小子可以啊！不错，三观正，不愧是他亲口帮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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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张娘子观察女儿脸色，见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她心下大定，对杜青柳道：“好姐姐，晌午得再向你家讨一顿饭了。”
听话听音，杜青柳眉开眼笑：“早备着哩，就怕你不讨。”
说着携了赵阿英出去帮着准备席面，杜青柳在灶房门口拦住二儿子，拉着他去西屋询问：“咋样？”
“挺好的。”
知道这个儿子一杆子打不出个屁，杜青柳直接问：“都说了啥？”
余兴年挠头：“也没说啥……”
杜青柳气他闷驴子，平时就算了，相看时不会说话要遭人嫌的，抬手拍了他一巴掌，骂道：“你要气死我，张张嘴的事，怎么就不能学我！”
余兴年抹了把脑袋咧着嘴傻笑。
“双双没嫌你闷？”杜青柳又问。
“没吧。”余兴年不确定，想了想又点点头：“没有，有小夏在，比前几次轻松不少。”
余兴年之前相看几次，大多因跟女方单独相处说不来几个字，告吹了。所以这次他觉得裴夏功劳很大。
杜青柳如释重负地叹口气，吩咐儿子：“你去蕴年家里宰杀鸡鸭。”
“让大哥去吧。”余兴年道：“荤菜有点少，我再去买两尾鱼。”
杜青柳便知他对这桩亲手很满意，瞧他笑的不值钱样，没好气地摆手：“快去快去。”
说着转头进了灶房，跟余蕴年交代多了两尾鱼，再添道荤菜。
灶房里，余蕴年擦了擦小孩扑红的脸蛋，喂他喝几口温水。
正要问他困不困，要不要回去睡觉，赵阿英进来帮忙，他便止了话头，搬了个小板凳放靠近门口的角落，让裴夏坐着歇息。
赵阿英烧火打下手，余蕴年准备席面，裴夏坐在板凳上憋得难受。
他想跟余蕴年说河滩的事，又碍于外人在不方便开口，只能撑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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