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家里布置好悼念灵堂,青漾接到于老师的电话,问她为什么没去上课,如果有事可以请假,机构会跟家长那边重新确认补课时间。
青漾神情恍惚,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工作。她走出灵堂,和于老师解释自己家人离世,问补课的时间能不能往后顺延,或者换人,这个月的课时费她可以不要。青漾在心里盘算着道歉,于老师却关心:“那你人怎么样?还好吗?”
青漾喉咙一堵,有些发哽。
她低下头,艰涩地说还好。
“这样吧,我跟家长那边协商一下,看能不能晚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身体,别累垮了。”
青漾说谢谢。
于老师叹息:“节哀啊。”
青漾轻嗯。
下午时分,青琼芳把青漾叫上楼,面色凝重地说:“咱们姑侄一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老实告诉我,你外婆给你留钱没有?存折存条银行卡什么的。”
青漾轻微一愣,下意识想否认。见姑妈盯着着自己,话到嘴边顿了顿:“……我不知道。”
青琼芳短促吐了口气,快速将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听我说,姑妈不缺你那点,也还没不要脸到想她钱的程度。问你是想提醒你把自己的东西守住。你外婆她勤俭了一辈子,到头来要是被你那两个舅舅拿去,你怎么办?你还读不读书了?”
一语点醒青漾。
她想起之前外婆的确说过给她攒好了上大学的钱,可……她并不知道是哪张卡,也不知道密码多少。
青琼芳还在说:“我昨天就给他们两个打了电话,你二舅估计明天到。你觉得他回来会不关心钱的事吗?我再说明白一点,这场白事到现在都是我自掏腰包垫着钱在弄这些,当然我说这些也不是问你要钱,你才多大。我是怕你只顾着伤心,把自己的东西平白无故拱手让人。”
青漾眼睫下扫,说去找找。
青琼芳跟着她走进房间。房间的布置简单素净,朝东的窗边放着一台缝纫机,旁边并排摆着小型书桌,往里是床铺,靠墙的长板凳上放着两个老式木箱。
房间没有衣柜,外婆的衣物都放箱子里。箱子没锁,青漾打开,看到熟悉的衣物,鼻尖一酸顿时想哭。外婆的衣服不多,每件上面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青漾抱起叠好的衣服放到床上,在箱子下层找出月饼针线盒。
盒子打开,里面装着好几种颜色针线筒,还有一些零散扣粒。青琼芳看了一眼问:“只有这一个盒子吗?她平时把卡放在哪里?”
青漾又在床头柜子找出第二个铁盒,里面装着零钱和硬币,还有个记账本。本子是青漾上小学那会儿买的,粉色硬外壳,上面用幼稚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因为‘漾’这个太复杂,写得七零八散,像拆成三个字一样。
青漾收拾好情绪,翻开记账本,里面夹着一张红色存折。青漾递给姑妈,说:“这是养老金账户。”外婆会定期取钱存到一起,留部分日常花销。
青琼芳仔细看着上面的存取记录,皱眉说:“不是这张,你再找找。”
青漾知道外婆有三个账户,分别是养老金账户,两个舅舅定期汇款的卡,还有一张个人储蓄卡。往年过年她会帮外婆去银行的ATM上取钱,是工行的卡。
青漾看着床上的衣服,想起什么,走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找出外婆挂在自己这边那件外套。内衬口袋里用存条分别包着两张卡,青漾微微一怔,拿了出来。
最上面的存条上用铅笔写着字。一张写着大舅的名字,另一张上面写着‘青漾学费’。青漾眼眶一热,抿住唇忍着眼泪。
青琼芳问:“是这张吗?”
青漾点点头,说应该是。
青琼芳从她手里拿走其中一张条单,翻看起来,“这上面写密码了吗?”
青漾翻完说没有。再看写着舅舅名字那张,卡片背面用黑色笔写着六位数的密码。青琼芳看见,让青漾把两张卡都带上,跟她一起去银行,“试试看是不是同一个密码。”
来到银行的ATM机前,青漾将信将疑输入一遍,屏幕显示密码错误。她的心随之一颤,下意识看了眼墙角的监控。
青琼芳说:“你试试你生日。”
青漾想退卡,青琼芳坚持:“你就试试,还有两次机会。”
青漾深吸口气,有些忐忑地摁下自己生日。界面转圈加载后成功进入,青漾呼吸轻窒,立在原地一时无措。
“看账户余额。”青琼芳说。
青漾点进去,数字跳出来一瞬,连心跳也停了。
个十百千万,将近十万。
青琼芳也看到了。她下意识舒了口气,神色有所松缓:“还好你外婆是真疼你。”
是啊,外婆最爱她了。
可现在连这个最爱她的人都离她而去。
青漾不可抑止悲伤起来,眼泪上涌,模糊了视线,映着那串数字糊成一团。青琼芳没有叫她取钱,退完卡,青琼芳又让她查另一张,里面有八千多。
从银行离开,青琼芳让青漾收好学费卡,最好是自己新办一张,把钱转过去。她说:“他们回来这几天肯定是先紧着葬礼,后边埋完人说得不好一家人还得因为这笔钱吵起来,你多个留心眼,别傻乎乎的留着等他们问你要。”
字字句句都在叫青漾聪明点,钱这个东西最容易引起争执,“退一万步说,这是你外婆留给你的,她要是还在,也不希望被你那两个舅舅收走。不管什么事多想着自己,知道吗?”
青漾点点头,说知道。
刘明淑去世第三天,二舅比大舅先到暮云镇,行李还没放下,先拉着妻女跪在灵堂对着冰棺哭了一场。
青漾下楼看见,哭声还未停止,嘴里说着儿子不孝之类的话。灵堂前面的白烛跳动,外婆的黑白遗照摆在中间,静默地看着一切。二舅哭完擦了擦眼角,拉起妻女。
“二舅,二舅妈。”青漾递出手里的白布。
二舅‘哎’了一声,接过,说这几天辛苦她了。
青漾摇摇头,说不辛苦。
她这几天几乎彻夜未睡,闭眼总会想起外婆。家里每个地方都有外婆的影子,挥不去抹不掉,像流淌在她身体里的血液,通过心跳运输时刻提醒她存在。
夜里,大舅也到了。
俩兄弟商量着冰棺再放七天,还有几个外公那边的亲戚要过来吊唁。他们算好出殡的日子,摆一天的席,请亲戚邻里吃个饭,送刘明淑最后一程。没人问青漾的意思。选墓地的时候青漾也不在,机构那边最多给她批三天假,加上之前的休假,她快一周没去机构了,于老师打电话来时语气为难,问能不能去露个面。
青漾收拾好情绪,坐上车去机构,跟负责老师主动解释这段时间的请假缘由,说自己后面几天一定会尽力把课时补起来。负责老师推推眼镜,说好在家长那边比较理解,暂时没出现什么问题,让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上午课程安排是复习上节课的部分内容,讲解新知识点,再做半小时的题巩固练习。青漾对初中阶段知识点还算熟悉,重新捡起倒没怎么耽误进度。
为了补上之前请假的时长,青漾主动加时。下午补数学的学生说青漾请假这段时间她很开心,说自己一点也不喜欢数学,一看到数学就犯困。那是个女生,心思细腻,发现青漾的眼睛有红血丝,问她这段时间是不是没睡好,还捂着嘴悄悄问她要不要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我正好可以慢点做题。”
她特别不喜欢青漾掐着秒让她提炼速度,为此总是想尽办法让青漾延长时间。青漾说不行,女孩撅起嘴,点着本子说青老师简直不近人情。
临近结束,程江打来电话,问她位置,“于老师叮嘱我最近看着你点,我正好没事,你还没走吧?”
青漾略有迟疑,看了眼身后转笔的女生,说没有。
程江来接她吃饭,还是上次那家店,只是这次他点了三鲜砂锅米线,青漾照旧要了碗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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