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有问题。”周掌柜举着空了的茶杯，活动了一下关节，盯着和畅。
和畅坐着的时候，背也挺得笔直，看人的视线跟审犯人似的：“你说。”
“第一，你说文州过来的货物，我送一单拿六成。这六成，是运费还是米价？”
“六成特指运费，货物本身价值属于客户。例如你送了一石米，值一贯银子，运费10文。那么你得六文，我得四文。”
周掌柜点点头：“明白了。那我自己拉的货，比如说我自己要运米粮，或者我自己拉到的订单，走云通的牌子和干线，也是拿运费的八成。那云通凭什么分剩下两成？”
和畅解释道：“送货的路网、脚夫的培训、货单、封记以及声名，都是云通解决，这两成付的是标准费。比如你从前你送货，要自己出去找脚夫找船，现在可以直接跟云通物流的合作方对接，省去许多时间和功夫。”
周掌柜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嘀嘀咕咕算了一笔：“行。那你刚刚说货簿每半个月抄一份送回文州，是什么意思？”
和畅也不跟他绕弯子：“我要看你有没有用云通的牌子和路网私下接单。货号是连续的，可以跟船主脚夫等人互相对应，只要有一个错了或者没记上，我就知道有问题。”
周掌柜的脸颊肉颤动：“你这规矩，听着像是东家查伙计。”
和畅道：“云通物流货损包赔，延时送到也会给予补偿。若是货这路上丢了、坏了、少了，是你赔还是我赔？这都得按货簿和封记来定责，不然谁都说不清。”
周掌柜又细细问了她赔偿规则，慢慢的心里有了决定，他望向码头的方向：“和掌柜，你在南安待几天？”
“明天就走。”
“才一天？”周掌柜回头瞪眼：“一天之内，我就得给你找到铺子、仓库、脚夫，还要跟你学货簿？”
和畅摆摆手：“不是，一天是考虑时间，若是周掌柜同意，我回去后就派夫子来协助周掌柜，这些都可以后面慢慢建起来。”
这些话是打消了周掌柜的，但没有打消和畅自己的，万一周掌柜不靠谱，那她不是得赔钱赔名声。
所以她思虑一会，对周掌柜道：“我们先试运营三个月。周掌柜要是愿意，我们现在签个契，我一回文州就把夫子派来，周掌柜按夫子说的做。这三个月运送货物都按云通规矩来，不能挂牌。三个月后，若是合作愉快，周掌柜才能挂云通的牌子正式接单。”
和畅捋思路：“周掌柜，我的要求是。第一，三个月内你至少要完成文州送往南安的货运二十单。第二，货损率低于两成。第三，货簿规范无误，没有断号或是涂改现象。第四，至少三家南安本地商户是通过你的路子用云通发货的。以上四条同时满足，我们再签一年的正式契约。不满足，我们就好聚好散。”
周掌柜将这些要求一一写下，深吸口气：“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按云通说的做，最后反而亏本了，怎么办？”
和畅抬眼：“如果真的按我说的做，不可能亏本，起码回本是能做到的。如果真亏本，云通补你一半损失。这笔钱也是按货簿和封记互相对照来判定，不能你说亏了就亏了。”
周掌柜笑笑：“和掌柜找周某合作，反而不信任我？”
和畅道：“我看周掌柜亲切，自然信任，可也怕规则不清晰，反倒伤了我们的和气。和气才能生财嘛。”
这话说得周掌柜心里舒坦，他点点头：“你说得有理。那这样吧，我回去再想一想，明天和掌柜走前，我亲自来码头跟和掌柜说明。”
和畅没有异议，想来周掌柜还要亲自打听一番云通的名声，最重要的是明天启航时，看她的商船是否真和官船一块。自己现在再强说也是无用。
她便道：“好，我在码头恭候周掌柜。”
出了周记米店，和畅没闲着。剩下的时间，她把南安尽可能地跑了个遍，从脚夫到牙行，再到南安县其他的商户，她通通打听。万一周掌柜的合作破裂，至少到时还有别的商户备选。再者，跟牙行和脚夫熟悉，到时方便开单，也方便定价。
第二天开船前半个时辰，她提前在码头等候，果然看到周掌柜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跑到她面前的时候直喘粗气。
他身体站定，仰头看着码头上几乎是中型商船两倍的官船，哇了声，立马问和畅：“和掌柜，你的是哪艘船？”
和畅指了指官船旁边最近的那艘商船。
周掌柜放心了，他从包袱里拿出一沓纸：“和掌柜，这是我按昨天商量写的契书，这是笔墨，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我们就直接签契。”
和畅接过来，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这周掌柜倒是实诚人，记性也好，昨天说的要点他都记下了，也没有故意模糊表述的部分。
和畅点点头：“是这么个事，我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周掌柜把蘸好墨的毛笔递给她，和畅忽然抬手：“等一下。”
她把包船的船主，守在官船附近的一个水兵，还有南安码头上一个脚夫行头叫来：“周掌柜，这是我商船的船主，这位是水兵，这个呢，是你们南安码头的脚夫行头，我想你应该认识。我请这三位叔伯给我们俩做个见证，行吗？”
周掌柜不知道还有这个程序，但和畅找的人都比较公立，也不是坏事，他便答应了。
和畅把合同要领给见证人念了一遍，不求他们记得具体的条文，主要是得有那么个印象。在三个见证人的目光下，互相签字画押交换契书。
契书交换完成，和畅心里的小人开心得打了一套军体拳。第一次自己不插手，在别的地方开加盟，好感动，云通没白开。
这边她和周掌柜热烈地交流商业经验，每个人都眉飞色舞，仿佛就能黄金万两。那边锣鼓一响，官老爷们堂堂登场。
一列衙役在前面开路，后头跟着三辆马车，最末尾最简陋的那个下得最快，掸着袖子就冲上去迎接两位正副团练使。不同于在文州时，宁潜主动退后一位让给副使，这边宁潜的马车是打头的。南安县令也对宁潜非常热情。后面的副使脸色不甚畅快，看来是要站队了。
周掌柜也跟着旁边参观，问她：“和掌柜，县令大人我认识，前面那两位是什么人？”
和畅道：“打头的是团练使宁大人，后面那个是副使严大人。”
周掌柜的眼神不住在两人的官袍前摇摆，奇怪道：“可是严大人穿的是绯袍。”
和畅解释：“但是宁大人是正使，严大人居副位。”
周掌柜捋着下巴沉思，高深地点头：“嗯……”
而三位大人已经走到了近前，官船的梯子放在码头，随时可以上船。副使本来跟着宁潜，临上船时，却往她的方向遥遥一望，还看了眼她旁边的周掌柜。
周掌柜立马低下了头，和畅也赶忙低头，接着便有个衙役跑过来问话：“严大人问你在作甚？旁边的又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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