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误会了。”在副使的指控过后，宁潜没让他把话落在地上，立刻接道。
副使毫不客气地点出他的盘算：“你借勘探的名义把我骗上船，接着又谎称水路难行，让待审囚徒上船协助，若这条商道走通，传出去就是我允肯了这桩生意，你和云通物流就能继续安生做生意，是也不是？”
宁潜的表情是惊讶的，但说话却说的是：“严大人，勘探水道一事，可不是我提的。若无早有预谋，大人不提勘探，我又如何能请大人上船呢。”
他叹了口气，神色似乎还有些受伤，完全一副被误会了但是强装大度的模样。副使“你”了一句，平白把后面的话咽下去，在甲板上踱步。
领导打架，和畅拉着柳娘悄悄往后退，这种时候，就要降低存在感，不能让领导觉得自己丢人了。可她还没退出去两步，副使忽然指着她：“和氏，你要将此囚带往何处？”
和畅心里“啧”了声，这副使真是欺软怕硬，有问题找宁潜去啊，欺负她一个小喽啰有什么意思。但都被点名了，她还是不得不体面回复：“民女畏惧大人发怒，意图寻地缝躲避。”
“……”副使沉默。
宁潜忍俊不禁，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尽力压了半天，才堪堪稳住话音不飘，对副使道：“严大人，乡野草民见识不高，恐冲撞大人，还是先行退下为妥。”
副使用力闭了闭眼，这两口子唱双簧，他孤身一人，进退不得，思量半天，道：“也罢，正好去南安县巡视一番，看可有宵小作怪，也好为民除害。”
文州北部几个县经济发达些，又靠近水路，匪患并不严重，但宁潜也无法保证不出乱子。他点点头：“也好，本官未曾抵达南安县，也随大人查验一番。”
三言两语，定下了由柳娘带路的事，官船上收拾出来一个厢房做临时囚房，让水兵们轮番看守。
前面的窄口子官船过不去，好在船上还有整修工具，又临时从文州抽调了一部分水兵，连夜处理，总算将沙底一侧整理完毕，勉强可供官船航行。
因为刚刚和畅所在的商船被挪到官船之前，所以第一个领路通过窄口子的，是和畅所在的商船。船主领着船工，稳当地划过了窄口子，船上的货物甚至晃都没晃。
和畅见此情形，放心不少，云通物流的都是山民，不熟水性，能把水运这事外包出去，也算是省了她一块心病。
又在船上熬了差不多两天，和畅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城镇。他们的船在进入开阔地带后，又换到了官船后面，完全是狐假虎威。
也不知道当地县令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居然赶上了在码头迎接官船。虽然从他气喘吁吁的姿态来看，他跑得应该很勉强。但码头一下子聚了好几个主管大官，全都忙着迎接官老爷去了，基本没人留意他们后面跟着的几艘小商船。
和畅一直等官船的收拾完毕，才跟船主一起卸货。听宁潜的意思，他们在南安县顶多带一天，差不多明天这个时候就会启程回文州，她要在这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先大致对南安县摸个点，好方便把云通物流的网点开过来。
她先雇了几个脚夫，把船上的米粮送给当地客户，顺嘴和脚夫问道：“你们县可有专司送货的镖局之类？”
脚夫互相对视几眼，道：“专司的铺子没有，一般都是外地的货送过来，雇我们去码头接货。或者是让脚夫去某地拿货。”
和畅想，文州这几个县，虽然有水运依托，但县城以外其他地方，大体还是山路，县城的脚夫不愿意往乡下走，乡下的货要运出来也麻烦。尤其这几个月农忙，农民自己田里的事情都一堆，根本腾不出手往城里运粮。市场需求量是有的，但就怕贸然开铺，要是抢了本地脚夫的饭碗，就很难开得下去。这边不像文州，她没办法时时坐镇处理。
从前在沿水，青云寨本身就是地头蛇，地头蛇转行从良，基本上没遇到阻碍。后来在文州，虽然高刺史态度不明，不是抽风拉踩就是莫名其妙吹捧，但好歹是有官府背书的。这其他县人生地不熟，倒真是难搞。
但如果云通物流要提高运送效率，复制现代物流公司的思路，就必须在外地扩张，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和畅眉头紧皱，要怎么样才能尽可能减少当地的排挤，又能利用当地的人脉思路呢？
现代那些大连锁品牌，都是怎么扩张的？和畅想到这里，忽然灵机一动，这不就是加盟吗？总部给培训，帮选址，随机督查，但从开店到运营，全都是本地人在做！她差点兴奋得叫出声，但又把刚咧开的嘴角收了回去，可是怎么寻找靠谱的加盟商呢？
也找本地地头蛇？不行，那样被掣肘得太严重，到时候赚了钱，本部压根分不到多少，而且人家地头蛇也未必愿意接这个活。找普通商贩也不行，万一被排挤，都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找中等规模、有铺面、有熟识的脚夫，且口碑好的本地商户。
但她好像也不认识这种人……和畅看向正在搬米的脚夫，她记得这次的客户是周记米商的东家。
和畅又问脚夫：“大哥，这周记米行在你们这里规模大吗？靠谱不？我们东家第一次卖米过来，不清楚周掌柜的为人。”
脚夫抹了把汗：“周记啊？周掌柜人实在，收粮价格公道，从不拖欠脚钱。在咱们县里，不算顶大的，但口碑好。他铺子里有仓库，自己也养着两个伙计，货多的时候才雇我们这些脚夫。”
“他没有自己的运货队吗？”
“养不起。”脚夫笑了笑：“县里除了县衙，谁家还能长年累月养得起专门的送货队？不都是货来了才雇人，货走了就各自散伙。周掌柜算好的了，起码月月都有货进出。”
和畅心里有了数。看来大部分的商家都是这种情况，养不起专门的运输队，县衙的驿站不会开放给平民，但又有送货需求，就只能临时雇脚夫。但脚夫大多自主接单，管理散乱，丢三落四的事情时有发生，送货时效无法保证。这就是云通物流填补市场空白的地方。而周掌柜的情况刚好卡在她需要的模子上。太大的商户看不上她，太小的没能力做这个。
有脚夫带路，文州来的粮米直接送到了周记米行。
周掌柜看着四十来岁，胖墩墩的，正蹲在铺子门口点米袋，见脚夫领着一个陌生的高挑女子过来，愣了一下，疑惑地打量她。
脚夫把米搬进库房，和畅走到周掌柜面前，拱手行礼，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绣字：“见过周掌柜，我是文州云通物流的和掌柜，来给您送米。”
周掌柜拍了拍手上的米渣，迎道：“云通物流？我之前去文州的时候听说过。大家伙都说你们送得挺好。”他上下看看和畅：“和掌柜这次是亲自押船来南安？”
“顺路过来看看。”和畅友善微笑，没有过多解释，问道：“周掌柜，我跟你打听个事。你的铺子往文州送货，一般是怎么走？”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周掌柜没多想，实话实说：“雇脚夫送到码头，搭商船。再从文州码头送到目的地。走水路少说得三四天，走陆路就更久了。”
他说着，问和畅：“和掌柜来南安用了多久？”
和畅道：“约摸两天半。”
周掌柜惊讶道：“这么快？是最近都顺风吗？”
“那倒不是，是因为文州的剿匪使剿灭了一群水匪，发现了一条古水道，能缩短从文州到章州的距离。刚好南安这几个县也在水道附近，所以也能快些。”和畅想着，文州的官船跟她一起刚到的文州，准备启用古水道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到南安县才对。
果不其然，周掌柜掐着手指算数，惊道：“啊呀！这可是个好消息！我这运粮米，最怕在路上耽搁时间，这真是个好事。但我没听官府说过这件事，不知道和掌柜从哪里得知的？”
和畅指指码头的方向：“文州府衙的剿匪使要勘探水道，我搭了个顺风车，就和官船一起来了。周掌柜差人去打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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