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狼藉的平层公寓里,空气中发酵着浓烈而酸腐的酒精味。
李浩双眼猩红,像一头发了狂的野狗,猛地将手里的半瓶威士忌狠狠砸在墙上。
琥珀色的液体混着玻璃碎屑四处飞溅,划破了他苍白的手背,渗出点点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从骨缝深处渗出来的恐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生生啃噬干净。
沈渡舟那天从包厢里带走的SD卡,绝对不仅仅是几个下作的艳照视频那么简单。
那张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卡片里,藏着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也是他彻底沦为怪物的“源头”。
三年前,二中废弃的老教学楼天台。
那天风很大,生锈的铁门被吹得哐当直响。
那台老式的Sony摄像机原本是放在废弃水塔上,准备拍点“教训”武岳的威风画面,好拿到学校里去耀武扬威。两人在边缘推搡,武岳那双充满愤怒、屈辱和不甘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李浩当时只是觉得烦躁,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年轻气盛又有叛逆心,他用力猛地一推——画面在那一秒永远定格,武岳背靠的栏杆年久失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已被腐蚀到了根子里。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向后仰倒。那声沉闷而令人窒息的坠地巨响,成了李浩连续几个月无法摆脱的噩梦。
一开始,他每天夜里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连灯都不敢关,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武岳急速坠落时的残影。
为了克服这种几乎要把他逼疯的应激恐惧,他做了无数尝试,最后他找到了一个极度扭曲的方式——他开始强迫自己看那段坠楼的录像。
一遍,两遍,十遍。
在无数个死寂的深夜里,电脑屏幕惨白的蓝光打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看着视频里那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手里终结,那种战栗的恐惧,竟在日复一日的神经麻痹中,诡异地发酵成了一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权力快感。
他开始欣赏这段视频,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他通过这种病态的凝视来催眠自己——既然弱者注定要死,那他就是那个掌控生杀大权的神。他的残忍与暴戾,不过是用来自欺欺人的麻醉剂,掩盖着他骨子里那只怯懦可怜的丧家犬。
可现在,这层遮羞布被沈渡舟硬生生撕了下来,连皮带肉。
一旦那段视频见光,故意杀人的罪名、父亲的仕途、李家的颜面……全都会在这张几克重的内存卡里灰飞烟灭,他会被那对视颜面如命的父母毫不留情地碾碎。
李浩颓然地跌坐在玻璃碴里,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知道自己兜不住了,他必须去求那个人,那个他从心底里畏惧、甚至不愿意称之为“母亲”的女人。
待客的私密茶室,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与靡音。
这里没有刺眼的霓虹,只有上等老山檀燃烧时散发的幽沉香气。墙上挂着几幅名家真迹,博古架上摆着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雕,硬生生将这风月场压出了一股森严的肃杀气。
关曼殊穿着一身深黛色的暗纹旗袍,脊背挺得笔直,正端坐在茶台前。她年近五十,岁月却并未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在眉眼间沉淀出了一种不怒自威的狠厉与从容。
在南城,人人都知道关老板是一朵吃人不吐骨头的曼陀罗花。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鬓角微霜、神态威严的中年男人。若是南城体制内的人在这儿,一眼便能认出,这是省里某位手握实权、下来考察的要员。
“关老板这手洗茶的功夫,倒是越来越见火候了。”要员端起汝窑茶盏,轻轻撇了撇浮叶,语气意味深长。
“领导谬赞了。不过是些粗茶,仗着水滚烫,才勉强能逼出几分香气。”关曼殊微微一笑,那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也不失东道主的恭敬,眼底却是一片不见底的深潭。
就在这宾主尽欢、暗中交锋的微妙时刻,茶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李少,您现在不能进去,关董正在会客……”门外传来心腹手下的低声阻拦。
“滚开!让我进去!我要见她!”李浩带着一身刺鼻的酒气和狼狈,不管不顾地推搡着门板。
关曼殊斟茶的手连一丝抖动都没有,那道清亮的水柱稳稳地落进茶碗里。她放下紫砂壶,抬眼看向对面的客人,歉意地颔首:“犬子缺乏管教,惊扰了贵客,让您见笑了。”
“无妨,年轻人嘛,总免不了心浮气躁。”要员放下茶盏,靠向椅背,一副不打算多管闲事的姿态。
关曼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步伐从容地走向茶室厚重的雕花木门。
拉开门的那一刻,李浩正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走廊的墙上。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红着眼睛看向那个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女人。
“妈……妈,我……”李浩的牙齿剧烈地打着战,他没敢直视他的母亲。
关曼殊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只是用那双描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两个保镖一眼。
保镖立刻松开手,退到一旁。
关曼殊转身走向旁边一间空置的休息室,李浩像条丧家犬一样,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
房门刚一关上,李浩还没来得及开口,“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狠厉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没有丝毫做母亲的留情,直接将李浩扇得踉跄倒地,嘴角瞬间崩出了血丝。
“我有没有教过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关曼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能把人骨头冻碎的寒意,“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鬼样子,带着一身马尿味跑到我的贵客面前号丧。李浩,你是日子太快活了么,净给我找事。”
“东西没了……”李浩捂着肿胀的脸颊,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那台摄像机被砸了……内存卡被沈渡舟的姐姐抢走了!那里头有武岳的事!有他坠楼的录像……我不知道、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关曼殊原本正在拨弄紫檀佛珠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李浩颤抖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关曼殊缓缓低下头,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精致脸庞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那绝不是母亲对儿子即将身陷囹圄的担忧,而是一种属于上位者被触碰到了逆鳞后的极度阴森。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李浩面前蹲下,伸出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极其用力地掐住了李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你刚才说什么?”关曼殊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阴风,让半跪的李浩浑身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那是个意外,而且没有任何把柄留下吗?你竟然把那个该死的视频留到了现在?”
“我……我不敢说……”李浩被掐得险些窒息。他当初根本不敢告诉关曼殊真相,更不敢告诉她自己私自留下了录像。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在关曼殊眼里,没有价值、只会惹麻烦的废物,是不配占用资源的。
关曼殊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一种冰冷刺骨的厌恶。
她站起身,从手包里抽出一条真丝手帕,极其嫌弃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李浩下巴的手指,然后将手帕随手扔在李浩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