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舟”——确切地说,是顶着弟弟这副挂了彩的少年躯壳的沈知窈,正系着一条极不搭调的碎花小围裙,如临大敌般地站在流理台前。
她手里捏着一把厨房秤,正对着菜谱上的“盐两克、生抽五毫升”,眉头紧锁地进行着精密测量,仿佛在做一项容错率为零的化学实验。
沈知窈骨子里就是个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学者,菜谱上说怎么做,她就严格遵循步骤,绝不越雷池半步。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具十七岁少年的身体本就手长脚长,加上沈大教授天生缺了根名为“厨艺”的慧根,一顿叮铃咣啷的操作下来,海鲜粥还没见影,厨房倒像是刚被轰炸机洗劫过。
瘫在客厅沙发上的沈渡舟实在坐立难安,听着那阵动静,心脏直抽抽。
一顿叮铃咣啷,沈渡舟坐立难安,几乎快要忍不住了——
这个时候许则安会接过沈知窈手上的调羹以及菜谱,非常之顺手地解开了她身上的围裙。
许则安说:“累了吧,看你身体刚好,还是不要太劳累了。”
沈知窈微微侧身,有些难为情:“我就是看你之前煮的粥,味道很不错……”
许则安闻言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一脸诚恳和得意,像一只尝到甜头的狐狸:“真的吗,你喜欢就好,我马上来煮。”
沈知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那笑容挂在少年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真不好意思啊,许老师,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哎呦,老天。”许则安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你知道我看见你能下床的时候多欣喜么?本来是怕你一个人在家里闷着无聊,这才由着你进厨房折腾。话说回来,你以前做饭的次数也不多吧?可怜见的,以前一个人是怎么照顾自己的,难怪胃一直不好。以后这种事,都交给我,好吗。”
沈知窈本来还在懊恼自己的笨拙,结果被许则安这一通不讲道理的温柔包围,反倒被好生心疼了一番。
这番话像是一根软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确实在照顾自己方面挺粗糙的,因为习惯了对自己的需求视而不见,所以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习惯性地忽略了沈渡舟的痛苦与挣扎。一个连自己都不怎么重视的人,怎么会把别人的需求放到心上呢?
但好在,现在的她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正在笨拙地、积极地去修正。
沈渡舟不明所以,趁这个时候还能喘口气,赶紧从厨房路过的时候从冰箱拿了一瓶无糖冰可乐。
不知道为什么,许则安一回家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和方才在外面的冷酷、杀伐果断形象判若两人。沈知窈找到这样的家伙,是真的有福了。
一般人可无福消受。
许则安系上围裙,一边用热水清洗瑶柱,一边温和提议道:“去瞧瞧你弟弟吧,渡舟跟李家那小子打了一架,他嘴硬着又不肯去医院,伤到哪儿了正巧给他处理一下。”
沈知窈用案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去看。”
被晾了半天的沈渡舟浑然不知,在喝完无糖可乐后终于迎来了来自姐姐最严厉的批判。
不过他丝毫不慌,因为他油滑惯了,面对姐姐的炮轰根本不带怕的,虽说这段时间姐弟二人的感情有了质与量的飞跃进展,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放浪形骸自由不羁的少年。
更何况是去救自己心爱的姑娘,不磕掺。
“单枪匹马,闯人家的销金窟。沈渡舟,你觉得自己老有种了是吧?”沈知窈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严厉得像是在教训一个犯了弥天大错的差生。
“这不是情况危急嘛!”沈渡舟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也是没办法。你看到了,陆泠音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被忽悠到那种三不管的黑地界,会有多危险?会面临什么污秽玩意儿?我晚去一秒,她这辈子就毁了!反正你今天骂我也好,罚我也罢,我不后悔!”
沈知窈看着他。那双原本属于她自己的、清冷的眼睛里,此刻被沈渡舟的灵魂点燃,亮得像刚出炉的琉璃。
沈知窈心头一软,责备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在沈渡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神色凝重起来,“我们必须复盘一下。当初是怎么互换身体的?在废墟里又是怎么换回来的?契机到底是什么?难道冥冥之中,有什么任务需要我们去完成?”
说干就干,两个人开始在网络上查找相关信息,可是无不例外弹出来的都是玄幻题材的小说,或者是猎奇、奇异属性的帖子,总之都是一些帮不上忙的帖子。
太久没看小说的姐弟二人查着查着,居然被某一个“非自然力”的帖子吸引了过去,然后客厅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两人埋头苦读,一层楼一层楼看回复,十分默契。
最后还是许则安将熬好的粥盛好端到茶几上,这才打破了这僵局。
“没招了。”沈渡舟呈大字型瘫在地毯上,绝望地盯着天花板,“科学的尽头果然是玄学。姐,要不咱们找个庙啊观的,去拜拜吧?”
沈知窈本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学者,但经历了这半个月的魔幻现实主义毒打,唯物史观早已摇摇欲坠。
她沉默了片刻,破天荒地点了点头:“那咱们去城西的白云观转转。”
两人说干就干。
次日清晨,南城城西,白云观。
这处道观古柏森森,不同于那些香火鼎盛、商业气息浓厚的旅游景点,白云观透着一股真正的清修之气。
青瓦灰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浮动着纯正的柏木香与淡淡的朱砂气味。
姐弟俩沿着陡峭的青石台阶拾级而上。跨过刻着先天八卦图的厚重门槛,迎面便是供奉着王灵官的灵官殿。赤面三目的护法神像威风凛凛,怒视着世间邪祟。
两人其实都不懂道教的规矩,只能学着旁人的样子,在三清殿前的铜鼎里奉了三炷清香,便漫无目的地在后院的碑廊里瞎转悠。
就在两人对着一块斑驳的《道德经》石碑一筹莫展时,一道清越跳脱的声音从头顶的银杏树上传来。
“无量寿福——两位居士,这碑上的字都快磨平了,看出什么花儿来没有?”
姐弟俩同时抬头。
只见粗壮的银杏树杈上,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年轻道士。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道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了个混元髻。几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他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惹眼——剑眉星目,鼻梁挺厉,下颌线利落分明。这张脸若是扔进娱乐圈,绝对能让一众小鲜肉黯然失色,偏偏此刻被主人用一种极其慵懒、没骨头的姿态挥霍着。
年轻道士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在两人面前,手里还捏着个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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