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华寺是京城有名的福寺，寺庙傍山而建，后山上长着成片松树林，半坡上种满花木。
香会设在庭院东侧敞轩，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贵女今日来了大半，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格外热闹。
沈絮随意挑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沈露棠。
沈露棠自然也在悄悄看她，却偏要装作没看见，扭过头和她旁边的几位小姐凑在一处闲聊。
“露棠，你瞧瞧那边……”
“诶，她怎么也来了？”
“平日里就是她欺负你？”
……
“乡下长大的哪懂得香会雅趣，也就会枯坐装样子罢了。”圆脸杏眼的小姐语带不屑，“这样的人也配来宝华寺？”
沈露棠捂住她的嘴：“玉珠，小声些。”
郑玉珠平日里跋扈惯了，根本不避讳这些，她扯下沈露棠的手，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絮。
快速扫过她的头饰后，她嗤笑一声：“打扮得这么素净，看来这王妃的待遇，也不怎么样嘛。”
沈露棠垂下眼睫，摆出一副惧怕的模样，扯扯她的袖子：“别说了，我们……我们还是避开她吧。”
“你怕什么？”郑玉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难不成她还敢在这儿拿身份压你？”
“就是。”旁边另一个穿着粉紫衣裙的小姐也开口了。
她故意放高声量，就怕沈絮听不见：“有些人啊，可别以为嫁给了靖安王，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京中谁不知道，靖安王心悦崔家大小姐。那崔大小姐小时候可救过靖安王一命，两家本就是世交，又是打小定下的娃娃亲，情分自然不同。”
“要不是这次王爷重伤，哪能轮得到这种人呀。”
“自以为得势，其实夫君心里根本不把她当回事，简直是全京城的笑话。”她用帕子掩住嘴，笑得花枝乱颤。
几人说完后齐齐望向沈絮，就等着看她当场破防的狼狈模样。
结果……沈絮根本没有搭理她们的意思。
她神情放松地吃着茶点，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一下。
沈絮：嚼嚼嚼
沈露棠：……
郑玉珠：她难不成是聋的？
一阵无言的沉默过去。沈絮咽下嘴里的东西，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也没想到自己坐在这儿还能免费听八卦：原来萧怀朔有心上人啊？
下一秒，沈絮瞬间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和离来着。
原来是这样……
就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动静，衣物摩擦的声音窸窣。一杯清茶被素白的手轻轻推到她面前。
沈絮顺着望过去，只见一个陌生姑娘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身旁。
她身穿云纹罗裙，外罩浅碧纱衣。模样清秀，眉眼温婉，只是脸色苍白，身量纤细，好像一阵风便能吹倒。
见沈絮盯着她看，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抿唇一笑。
沈絮愣住：“你是……”
话未说完，对面便传来一道刻薄的声音。
“这不是柳小姐吗？”
那粉紫衣裙的女子捂住鼻子，一脸嫌恶地悄声对身边人道：“这病秧子怎么也来了？可别把病气传给了我们。”
“诶，难怪霍世子拖了这么多年都不肯娶她。换做是我，我也嫌弃。”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既是这样，何不干脆与他退婚？也好成全了平阳郡主对霍世子的一片痴心。”
听完这些话，那位柳小姐的眼神瞬间黯淡，她扶住膝盖想起身：“抱歉，是我打搅了，那我就先……”
告辞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一只手反手拉住她。
“等等。”
沈絮先前听她们蛐蛐了半天，内心都毫无波澜，更别说动怒了。但此刻听到这些话，一大股火气瞬间从心里蹿了上来。
当着她的面欺负人？
拿旁人的病痛取乐，踩着他人的痛处彰显优越，简直是不可原谅。
她把柳小姐拉回位置上坐好，接着站起身看向粉紫衣裙：“你，是哪家的小姐？”
那女子没料到她竟真敢应声，先是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报家门：“本小姐乃是御史台赵家，赵秀薇。”
“你还真想要拿身份压我不成？”
“怎么会呢，想认识一下罢了。”
沈絮却缓缓朝她走近了两步：“只是没想到赵小姐的爱好如此独特，胆魄也是超群。”
“这么爱拿这位妹妹体弱的事取乐……”她勾了勾唇角，“今日不少王公贵客都在大殿敬佛上香，想必你也一定有胆到那佛祖面前再把这话说上一遍吧？”
赵秀薇瞬间满脸通红，冲到她面前：“你，你在威胁我？”
沈絮却伸出一根手指推开她，转头换上笑眯眯的模样看向其他几人：“其实今日，我看各位姐妹都觉得格外亲切。”
那几人面面相觑，满腹狐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朝她们示起好来了。
郑玉珠冷哼一声：“哦？是吗？”只可惜，她们可不会接受她的投诚。
沈絮睁着大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
“当年我住在乡下别院，坐马车路过村口时，路边的阿妈婶婶们就是这样说话的。”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掌：“就像你们今日这般呢！”
对面几人硬是愣了好一会才回过味来。
这是在骂她们是乡野村妇长舌妇？！她们瞬间炸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你！”
沈絮没给她们发作的机会，径直转向了另一个人。
沈露棠见她朝自己走来，瞬间警铃大作，赶紧抢声道：“姐姐，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
她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是要让众人都以为是沈絮在咄咄逼人。
沈絮却懒得等她演戏，直接伸出手打断道：“二妹妹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周围的人闻言，齐刷刷地看向沈露棠，郑玉珠满脸惊疑：“什么钱？你欠她钱了？”
沈露棠的哭腔也戛然而止：“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
沈絮歪了歪头，恍然道：“妹妹原来这么健忘啊？那我提醒一下，就是你那陆郎的买命……”
“沈絮！”
沈露棠尖叫着打断她，“你在胡说什么呢？！”
这女人真是疯了，竟真打算在这种地方把那些事情说出口？她怎么敢！
沈露棠又惊又怒，却到底不敢让她把话说完，只得咬着牙挤出一句：“是了，是我记性差了。明日……明日我定派人送到靖安王府去。”
沈絮这才满意地弯了弯眼睛，她转过身，还忍不住对身边的菱月感叹道：“城里人真是厉害，这般品行的人也敢来安华寺。”
“也不怕现原形。”
这话一出，赵小姐等人只觉得颜面尽失，再不敢多留。
菱月看着她们灰溜溜的背影：“小姐，今日真是来对了，实在是痛快！”
沈絮低声道：“这才哪到哪，现在不过是让她赔钱而已。”
“还有更痛快的？”
菱月震惊地抬头，只见自家小姐拂了拂袖子：“等着吧，我还有份礼物要给她。”
沈絮走回座位，发现那柳小姐正满眼崇拜地看着她：“您……好厉害。”
她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小女姓柳，名静姝，家父是吏部尚书柳文堇。今日本是随父亲母亲一道来的，他们去了前殿上香听经，我身子弱受不得久站，便来在这歇着了。”
“方才还要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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