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逐渐偏西，一辆马车停在了安华寺门前。
“王爷，到了。”先翻身下马的是穿着玄衣的隋风。
几个时辰前，靖安王府的书房。
萧怀朔手里执着书卷，却半天没翻过去一页。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外面的海棠开得恣意，或许是那颜色太晃眼，连带着纸上的字迹也跳跃起来，让人难以凝神。
隋风立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终是忍不住开口：“王爷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
萧怀朔：“没有。”
隋风心下了然，只是顺着话头道：“说起来，已经有段日子没去给那位……供祈福的长命灯了。今日天光尚好，王爷若得空，不如亲自去一趟？”
萧怀朔翻书的手顿了一顿，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可。”
隋风藏住脸上的笑意，忙不迭地道：“哎，属下这就让人准备起来，即刻就可以启程。”
“也是巧得很，那灯恰好就供在安华寺呢。”
……
安华寺僻静的禅院偏殿内。
四周满是碎裂的瓷片与散落的花枝，不远处的高桌上供着一尊佛龛。
地上蜷缩着一个穿着僧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他脸色难看，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胸脯剧烈起伏着。
这是……哮喘发作了！
沈絮赶紧冲过去，也顾不得满地的碎瓷，先将人拖到旁边远离那些花枝。
可这和尚的症状却反而愈发严重了。呼吸越来越急，眼看着就要背过气去。
沈絮当机立断，让他半靠着墙，凑近了问道：“听得见我说话吗？”
一手托起他的头，她又从空间里取出治疗哮喘的气雾剂，罩在他口鼻之上轻轻按压，药雾随着他的呼吸涌入痉挛的气道。
“这位小师傅，深呼吸。”见人有反应，她放缓声音，“慢慢来，吸气……呼气……”
那喷雾里的支气管扩张药缓缓起效，片刻之后，和尚的喘息渐缓，胸脯的起伏也渐趋平缓。
沈絮这才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向地上散落的花束，眉头忍不住皱起：那花枝里竟掺了不少松柏的枝叶。这个时节正是松树开花的时候，那写松花粉随风飘散，被吸入呼吸道则很容易诱发哮喘。
她赶紧将那些松柏枝叶尽数拾起，远远地丢出了殿外。
“小师傅，你有哮喘，靠近这些东西会发病。”她折回来查看情况，顺便提醒道，“往后记得千万要得离远些。”
和尚喘了口气，缓缓睁开眼，声音发虚：“多谢，多谢这位施主……”
看着他朝向的方向，沈絮一怔。这才发现他的目光并不聚焦，眼神也很涣散。
而且右侧眼睛的瞳孔颜色偏淡，左眼更是眼皮肿起，眼角一片淤青，眉骨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沈絮伸手扒开他左眼的眼皮，里面赫然是一片血肿。
“你是不是看不清东西？”
和尚愣了一下，才低声解释：“是，在下右眼是生下来便如此，视物模糊。左眼是……”
他停顿了好几秒才开口：“前段时日下山化缘，不慎摔倒，磕到了左眼，之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沈絮听完，职业病又犯了。她趁他闭眼的工夫，伸出两根手指，极轻地在他双眼的眼球上按了按。右侧眼球正常，左侧的却很硬，看来是眼压急性升高了。
这样的伤若不尽快处理，视神经一旦受损，左眼就当真难保住了。
那和尚却好像对她的动作浑不在意，他撑着身子坐直，双手合十：“在下慧安，多谢施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敢问施主姓名，小僧定当日夜于佛前为施主诵经祈福。”
沈絮摆了摆手：“那些就不用了，我去帮你喊寺里的人过来吧。”
慧安喘了两口气，虚弱地摇头：“多谢施主，但不必了，小僧在此稍作休息便好。”
沈絮惦记着柳静姝的安危，见状也不再多言。她站起身要走，却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提醒道：“你左眼伤势不轻，最好早些寻个大夫好生看看，这样说不定还有得治。”
慧安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倦怠：“多谢施主，我会的。”
沈絮见状转身离开，快步跑出了偏殿。她也就没有看见，身后那人正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背影。
直到那抹身影从模糊的视野里彻底消失，慧安才慢慢垂下了头。
过了很久，殿内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啊，真是恨透了这副孱弱的身子。
凭什么，偏偏给他一个这样病弱的身子。又凭什么偏偏是他要遭遇这些。
慧安缓缓地支起身体，扬起脸朝向那大殿的正中。模糊中能辨认出是一尊金光闪闪的神像轮廓，想来定是宝相庄严。
他也是直到今日才知道吸入那松花粉，会引发这般剧烈的哮喘。
方才窒息的那一刻，他曾拼了命地望着那神龛里的神像，在心里一遍遍地祈求。
救救他。
可很遗憾，那尊被他日日夜夜供奉的神，并没有来救他。
直到那个人出现。
男人的眉心动了动。或许……是神佛让她来的吗？
慧安不知道，他甚至都看不清她的脸。
而且他还对他的救命恩人撒谎了，他的眼睛，根本是什么化缘磕伤的。
而是在逃亡的路上，被追兵逼得坠马砸伤的。
*
临湖的禅房门口。
柳静姝停在那扇虚掩的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推开了：“是在这里吗？”
先前那字条上写着，崔大姑娘找她有事商议，且十分着急。
她与崔大姑娘虽已有段时日没有来往，但到底是自小相识的旧友。见对方这般急切，她虽觉着有些奇怪，到底还是依约来了。
那引路的丫鬟垂着头，低声道：“是，柳小姐往里面走便是了。”
说完，她便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柳静姝往里走了几步。
屋内陈设素净，却空无一人。倒是那临湖的一扇窗大开着，能望见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清风拂过带起涟漪。
人呢？
柳静姝心下纳闷，刚转过身，眼前却忽然一暗。
一双大手用黑布罩住了她的头。
“救命！救，唔……”
她惊得张口喊叫，却被那人死死捂住了口鼻，直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拼命挣扎，可根本敌不过这样的蛮力，不过片刻手脚便软了下来。
黑衣人察觉她渐渐不再动弹，才把黑布摘下来。
没想到啊，这次的差事居然这般简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甚至连挣扎都挣扎不了几下。
接下来只要将她丢进那湖里混淆视听，任务就完成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更使劲地捂住她口鼻，拖着人一步步朝窗边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凭着杀手的本能反应，他察觉到身后突然似乎有轻微的响动。
黑衣人猛然回头。
只见一只大瓷瓶朝着他迎面砸来。
“砰——”
*
沈絮赶到时，恰好瞧见引路的那丫鬟从房里出来，鬼鬼祟祟地走开。
她心里咯噔一下，屏住呼吸悄悄推门进去。
可刚进去就看见一个黑衣人正架着昏迷不醒的柳静姝朝那临湖的窗边走去。
这人……是想把静姝闷死，再伪装成溺水身亡的意外！
沈絮的目光在屋内扫过，定格在那半人高的大花瓶上。她抄起东西，快步冲上前。照着那黑衣人的后脑狠狠砸下去。
那人扭头发现了她。
下一秒瓷片四溅，花瓶正中黑衣人脑门，砸得他额头鲜血直流，踉跄着松开了柳静姝。
沈絮又搬起旁边的花架子照着他补了一下，趁着这空当拉起柳静姝就往外跑。
“救……”柳静姝动声音气若游丝。
还好，说明她现在至少还没有性命之忧。
“别怕，我们走！”沈絮咬牙，架着她往门口冲去。
可眼看就要到门边了，一股大力忽然从身后袭来。
那黑衣人缓过劲来，一把拽住沈絮的后领狠狠往后一拖，顺手将柳静姝丢到一旁。紧接着，他用手死死掐住了沈絮的脖子。
沈絮被掐喘不上气来，缺氧让她眼前黑。她拼命挣扎着，手却悄悄翻动，从空间里兑换出一把手术刀，她把刀藏在袖中蓄力，接着，抬手朝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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