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闲庄前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箭簇反照出寒光,风驰电掣而去,从箭羽正中而入,裂穿方才中了靶心的箭。
围观众人静了一静,陆惟看了看箭靶,又呆呆看向谢时濯。
半晌,卫览缓缓鼓起掌走下台阶:“弓开如满月,箭发似流星,君子六艺,你一向擅长射艺,如今越发炉火纯青了。”
谢时濯微微扬唇,爱惜地摸着弓身,道:“这把弓不错。”
陆惟回神,道:“公子喜欢,不如拿去,如今若要它再回我手上,恐怕会心生委屈。”
谢时濯连忙奉归原主:“我用弓不知道爱惜,不敢夺人所爱。”
杨跃跳下台阶,急切道:“我也来试试!”
陆惟刚接过弓,便顺手递给了杨跃。
谢时濯趁机道:“陆兄连着射了两场,不如稍作休息,我们去坐一会儿。”
陆惟爽快答应。
两人单独寻了个地方坐下,谢时濯正斟酌如何开口,陆惟先笑道:“谢公子有话想问我?”
谢时濯有些惊讶,本想问为何这么说,待抬眼一看,见陆惟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又释然了——自己虽然也挂了个锦衣卫的职,但与实际在锦衣卫办差的陆惟自然大不相同,何况陆惟还在北镇抚司,若没有这一点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何以坐到这个位置?因此他不再多问,只道:“不错,在下今日过来,一为陆兄接风,二为请教一件事。”
陆惟点了点头,心道如此解释才合理,否则一向不大来往的人今日怎么如此捧场呢?陆惟便道:“不敢,公子请讲。”
谢时濯直接问道:“陆兄去过嘉兴吗?”
陆惟道:“不曾。”
“那……我再冒昧问一句,陆兄这次回京,路上可结识了新友?”
“也不曾。”陆惟笑道,“赶着回京,一路风餐露宿,除了同行的人,竟连跟驿丞招呼功夫也没有。”
结果在谢时濯意料之中,他自认内心很平静地就接受了,但不知为何,一时竟哑了口,让沉默蔓延开来。
陆惟看了谢时濯片刻,问道:“公子是在找人吗?”
谢时濯回神,笑道:“也不算是,就是想着一个朋友算时间该到京城了,恰好陆兄回来,看看有没有巧合遇见。”
“京城内城九门,外城七门,官道水路四通八达,每天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靠这样的巧合找人……恕在下直言,委实不大可靠。”陆惟说着,不禁有些不解,“谢公子直接派人去城门打听,不是更快吗?”
“唔……”谢时濯不由陷入沉思:所以是什么原因导致自己这样畏首畏尾、迂回曲折甚至还要佯作不在意地去打听荀愫的消息?是担心别人怀疑自己与学子结交吗?但是满朝权贵谁没与学子结交过?不然哪来的门生之说?
况且,真的只是担心这个吗?
陆惟不知谢时濯内心陷入了怎样的自我怀疑之中,笑道:“当然了,去城门守卫处打听一定会有结果,但有些慢,动静也比较大,若谢公子不愿声张,在下也可以略尽薄力。”
如果荀愫和陆惟此时不认识彼此,谢时濯并不想自己来促进他们相识,因此婉拒道:“幸好陆兄提醒我,我大概知道这位友人的落脚处,待改日得空去寻,若是寻不着,再来劳烦陆兄。”
陆惟自不强求,道:“好。”
正常情况下,梁国每三年举办一次会试,在考试之前,各地学子纷至而来,他们所要行走的路途不同,口音也不同,若是独自在京城住店亦或是租房,都十分不便,对于家境清贫的学子来说尤为艰难。因此,从开国起,来京城做官或做生意的人出于同乡之谊,便互相邀请、集约出资来购置房产开办会馆,以供举子或是其他来京谋生的同乡人食宿之用,其中举子占大多数,因此这样的会馆也叫“试馆”。
荀愫的家乡嘉兴府在京城便有一座“嘉兴试馆”,他身上银两不多,只要来京城,就一定会去投奔。
谢时濯一直知道这些的,可若是没有与陆惟的谈话,似乎总是缺少一个出师的名头,就像去平湖见荀愫也得是先受王节廷所托才行一般,他总是要寻一些理由,才能将目光聚集在那人身上,即便外人根本不在意。
次日一整天,谢时濯人在衙门里,心已经远远飞到了正阳门外的嘉兴试馆了。过了午饭,天边卷起乌云,满室陷入昏暗之中,谢时濯找出蜡烛,正在等书吏去取火,便见一位都事过来传话,道是都督佥事唤他。谢时濯忙放下西南传来的文书,到里间值房扣门。
一名书吏打开门,让谢时濯进去,自己等在门边。
谢时濯看了一眼大开的门,知道接下来说的不会是什么机密事,便上前行了一礼,道:“下官见过都督。”
金文亿正在写信,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短促地笑了一声,道:“昨夜好潇洒啊,谢大公子?”
谢时濯顿时赧然:“阿罗没多喝……”
“谁耐烦听那个逆子的混账事?”金文亿哼了一声,停下笔,道,“你总嚷着要去边境,眼下有个好机会——你先别高兴,等我说完。你没有从军的经验,所学不过都是兵书上来的,我现在让你说出个治军的丁卯来,那也是为难你,可若是你什么都不懂,去了军中不过惹人笑话,也丢你父亲的脸,倒不如留在京城。恰好这几天我有事要去京营一趟,你回去收拾收拾,跟着去走一圈,等回来后写一篇治军要述,若是过了我和大都督这一关,这个机会就给你。”
谢时濯顿时喜道:“下官一定全力以赴,不负都督的栽培!”
金文亿垂眸看信干了,让书吏封好给谢时濯,尔后道:“这封信送去莱州,你再附一封函,令莱州卫指挥使亲自督办此事,务必将徐大家请来京城,然后你就好下值了,回去休息好,攒足了精神,后面几天有的忙呢。”
谢时濯一听便知道金文亿这是听从了自己前些时日的建议,要请火器大家徐尊入京,精神更加振奋,接了信立刻便回了位置。
此时值房里所有的门窗都关上了,谢时濯借着灯光写函。屋外狂风大作,不过片刻,便听豆大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檐瓦石阶上,但屋内平静安稳,些许炎热被门窗缝隙透进来的风给吹散了,甚是舒适,一如谢时濯的内心——这算是向好的方向迈出了一步,若有徐尊坐镇,不愁做不出威力巨大的火器,届时炮火对弓剑,何愁不能拒敌于千里之外?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外面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积雨滴落的声音。
谢时濯完成手头的活,便告辞下值,他先令阳清回家去传消息收拾行李,自己则带着阳靖等人往东南方而去,出了正阳门,一路来到外城的嘉兴试馆前。
一名仆从坐在门边长凳上,正与人聊着天,忽然见几个高头大马在门前停下,连忙起身上前行礼。
阳靖下马回了一礼,问:“老兄,请问你们试馆乡先生可在?”
仆从抬头看了一眼谢时濯,见对方衣着配饰俱是贵气逼人,立刻道:“先生眼下不在馆中,敢问这位老爷尊姓,等先生归来,小的一定禀告。”
谢时濯驱着马上前几步,来到阶下,问:“你每日都值守在此?”
“回老爷话,小的就住在这里,日常和家中弟弟轮班,不过最近弟弟有些事不在,所以只有小的在。”
谢时濯道:“既如此,试馆每日有谁来往,你应当是知道的。”
仆从也很是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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