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孺恩的“孩子气”似乎只在谢时濯面前体现,到了第二天庙见之时,盛装拜祭的那个人与前一晚吵吵嚷嚷的新娘仿若两人。嵇孺恩无论对上对下,皆是言辞有礼,不卑不亢,俨然就是谢时濯前世记忆里的那个她,如此,谢时濯与她并肩站在一起时,不由思索起来——为何在这一世,她会有这样的反差?是因为初见面那次的交锋拉近了两人的关系吗?
谢时濯自己当然是想不明白的,他也无意去验证,为期九日的婚假很快结束,他重新回到衙门,而嵇孺恩的忙碌不在他之下,平日里不但要跟着邢平诺参加或筹办各种宴会,还要逐步接手管家事宜,短短一个月过去,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好在时节到了六月初,所谓“夏至三庚便入伏”,京城进入初伏,天气越来越炎热,在聒噪蝉鸣声之中,高门贵女也没了出门的兴致,嵇孺恩这才得以喘口气。
午饭后,嵇孺恩回到院中准备小憩,意外发现谢时濯也在院里,她擦着汗进门,奇道:“不是去了外书房吗?怎么又进来了?”
谢时濯目光仍旧留在书上,闻言不由按住眉心,道:“那边蝉没粘干净,实在吵得慌。”
嵇孺恩挑了挑眉,笑道:“你这是心不静了,我听外面蝉鸣倒是比前几天好了许多,之前也不见你说吵。”
谢时濯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在这一页看了许久,已经熟读了几遍的《尉缭子》,这会儿却是一句也看不进去。谢时濯心中不由微叹,重新集中注意力,正要默念入脑,寻找些新见解,却见红景进来道:“大爷,阳清请您去外书房,说有要事相告。”
嵇孺恩刚靠下,闻言从里间出来,问:“要出门吗?”
谢时濯摆了摆手:“你不必管。”
嵇孺恩便又回去歇下。
谢时濯这几日心里不舒服,好不容易遇到一天休沐,早几天就将朋友的邀约都给拒了。此时如果是别人传话进来,他多半懒得动弹,但阳清这里领了他的其他差事,万一就是自己让关注的几个人进京了呢?
想到这里,谢时濯连忙换好外衣快步走出,没想到刚进书房,阳清人影没见,却有一个人忽然从门后窜了出来,将谢时濯吓了一跳后,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谢时濯定了定神,见是杨跃,立刻明白了原委,顿时卸了劲,觉得没意思起来。
杨跃猛地勾住谢时濯的脖子,嚷道:“好你个谢明夷,这是什么神情?!你敢情是要与我们割席了?自打从江南回来,与我们见面的次数都不够一只手数!难道是嫌弃我们没得升官?”
“你没出息,可别拉上我。”卫览笑着从屋里走出。
阳清跟在卫览后面,这才露面,垂手站在一旁赔笑:“大爷别打小的,实在是两位爷非说不这样叫不出大爷来!”
杨跃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前几天都说了有事。”谢时濯拨开杨跃,抬抬手让阳清退下,一边给两人让座,一边道,“说吧,这么急着找我,究竟有什么大事?”
“喝酒。”杨跃欠打地问,“难道不是大事吗?”
谢时濯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拧了拧手腕,咬牙道:“刚好最近烦得慌,想要找个人练练拳脚……”
杨跃没等他说完,连忙躲到卫览身后。卫览有些不耐烦,面上却没显,只温声道:“是思诚兄回来了,我们想为他接风,总不能缺了你,所以即便知道你今日不见得有空,还是找了来——怎么样?小半日的功夫可还挪得出来?”
谢时濯微微一皱眉,顿了有一瞬,猛地想起这位“思诚兄”是何方人士——此人姓陆名惟,现任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不怪谢时濯险些忘记他,实在是两人平素没什么交往。陆惟是卫览好友,卫览有个什么事,又总喜欢拉上谢时濯,因此两人有过几面之缘,但实际上就没说上过几句话。
卫览一看谢时濯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把人家放在心上,便闲聊般地说起陆惟这次奉命去福建办差的事,万一谢时濯赴宴,好歹别把陆惟是做什么的给说错了。
如果换做其他原因,谢时濯这样倦怠的状态下,大概会找个因由拒绝,但现在谢时濯却来了兴趣——卫览他们如今并不知道,陆惟其实是萧珏好友。在前世,土木之变后,萧珏登基,陆惟身价水涨船高,成了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佥事,是锦衣卫实际掌印的人,也是在那时,百官才发现原来两人早已是经年好友。后来,萧珏被萧玘夺宫,陆惟因在外地办差,没来得及救下萧珏,待回京时已无力还天,随之而来的是百般打压,陆惟很快就辞官离开京城,不知所踪。
对于很多人来说,陆惟就此声销迹灭,但对于谢时濯来说并非如此。就在王节廷入狱那日,谢时濯夜访荀愫时,那个隐在书房暗处的身影,便是陆惟!也正是因为见到了他,谢时濯才放心里去。
那么,京城长大的陆惟是怎么与荀愫认识了?会是这次路上遇见的吗?荀愫他……到京城了吗?
即便知道这样的猜测太过依赖于巧合,荀愫入仕之后与陆惟结识的可能性更大,谢时濯还是站起了身:“既是他回来了,我自然要去的。宴席定在哪里?”
卫览一喜,忙道:“仍是我们常去的地方,约了晚宴,日晡时分开席。”
杨跃摸着下巴,忽然语出惊人:“吃完酒,我们再去兰淑馆,那里新来了个美人,听说弹得一手好曲儿,今夜定要醉倒在温柔乡!”
谢时濯惊愕地看过去:“这人疯魔了吧?认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追欢买笑?”
“啧,看来你还是你,不是被什么邪祟上了身,我还当你被夺舍了。”杨跃吐了吐舌头,“看你方才似乎不知道陆兄是谁,况且这些时日这么正经卖力,一日不落地去衙门里应卯,全不似从前,那时只要不是宿卫宫中,你总要与我们厮混在一块儿的!”
“这又在哪里听来的戏,糊里糊涂地就要往我身上套。”谢时濯懒怠与他多说,撵着两人往外走,“走走走,时辰也不早了,既是接风,怎么能比正主还迟?”
几个人常聚的地方在京城西面,临近广宁伯府,乃是武襄侯长子金夏罗置办的一所别院,名字取得十分直白,叫作“聚闲庄”。
阔别半年之久的谢时濯重回“闲人”之列,自然引起众友人的打趣,说着说着,正主来了。陆惟人没进院子,就听到众人在笑,间或听到自己和谢时濯的名字,顿时觉得稀奇,一个箭步跃过了台阶,在一片“思诚兄来了”的声音中来到大家面前。
众人纷纷看向厅门,只见陆惟一身天水碧曳撒,高大英俊,未开口先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来。
金夏罗顿时大笑:“不得了,哪里来的黑炭!”
陆惟擂了他一拳,依次与众人抱拳见过,才道:“谁能想到泉州海风如此厉害,我只觉太阳也不大,合着风一起,不知不觉就成了这样!”
杨跃道:“我家老爷子说去年的‘武官大计’中你评得了上等,如今又办了趟好差事回来,思诚兄这次一定要高升了!”
陆惟忙道:“没影的事,别瞎说。”
杨跃的父亲杨启乃是文渊阁大学士,虽然在内阁排行靠后,但到底入了阁,且又兼任礼部侍郎,纵然武官考核不在吏部,此时从杨跃口中说出这个消息,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众人一边入席,自然一边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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