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部专员赶来清理现场，同时消除秦书凡的记忆。冯鹰落网，灵气成功回收，仿佛一切恢复正常，走向杜三良熟知的既定轨道。
灵气司办公室，谢真敲响她的门，吊儿郎当地问好：“杜司，准备出发。”
今天是联合大队成立的日子，他们即将去省厅开会，接下来会去越江分局。
杜三良回忆着会议内容，抬眼看向窗外，谢真驾车绕过低矮的平房，海面开阔，他们居然到了码头。
她敲敲手中的文件，提醒谢真：“你睡糊涂了？这是新汇码头。省厅在另一个方向。”
“冤枉。”谢真举双手投降，“老邢明明通知我们来码头。人族警察截获一批灵气，说是秦氏制药生产的，需要和我们对接。”
秦氏制药？杜三良心头一跳。那应该是三个月后发生的事。
有人轻轻敲响车窗，她转身看去，秦书凡帮她拉开车门，站在车外等候。
“您好，杜司长。”他向她伸出手，“我叫秦书凡，市局特别行动队队长，是本次联合行动的人族代表，负责向您汇报相关工作。”
没有联合大队，没有联合会议，世界的逻辑就像是坍塌的多米诺骨牌，时间一环接一环错序。
杜三良看着秦书凡，直到秦书凡礼貌地提醒道：“杜司长？”
杜三良迈步走向仓库，秦书凡落后一步，向她汇报已经取得的侦查线索。
“经过初步调查，冯鹰集团的新型毒品部分流入秦氏制药……”
杜三良抬手阻止他的汇报，环视四周。完好无缺的灵气样品、密闭的仓库空间，简直是一个天然的陷阱。
她拉起秦书凡，手臂倏地绷紧：“马上离开这。”
“还有谁和你一起？梁姑娘？王勤？飞奇和小郑？林主任？”她语速极快，“让他们立刻撤离。”
秦书凡怔了怔，随即服从命令：“是。”
王勤和小郑正在第三间仓库整理样品，林德毅在不远处清点证据，离第一座仓库有一段距离。秦书凡立刻拨打电话，漫长的连通音响起，仿佛被无限拉长。
淡淡的火药味随风飘来，码头旁响起悠长的汽笛音。
杜三良听见神的低笑。
雾气般的结界将她与秦书凡分隔，第三间仓库中，瘦削的人影鬼魅般跃出货架，带着疯狂的笑容，俯视仓库中穿行的警察。
是阿旺。
杜三良目光一凝，她亲眼看见阿旺死了，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掌心灵气结聚，风雪狂暴地冲击结界，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浪与阿旺的咆哮一同席卷仓库。
“给鹰哥报仇！”
大火燃烧，瞬间吞噬了仓库。
“小云飞奇，寻求支援。”
秦书凡将梁渡云和钱飞奇推出仓库，冲入仓库寻找林德毅、王勤和小郑。
散落在仓库门旁的证物袋沾上了血，他不安地呼喊：“德毅姐！王勤！小郑！”
火光一闪，梁渡云和钱飞奇扑倒秦书凡：“秦哥！”
第二次爆炸的火浪袭来，提前埋存炸药的接连爆炸，砖头下落，掩盖起仓库里的人。
烟尘散去，秦书凡睁开眼，目之所及是狼藉的废墟。
他颤抖着触碰满身鲜血的同伴：“小……云？……飞奇？”
梁渡云趴在倒塌的铁门下，已经失去了呼吸。
“秦……哥。”钱飞奇动了动，紧紧抓住秦书凡的手，用最后的力气指了指胸前，“证据……”
秦书凡探向他胸前的口袋，拿出一袋沾了血的样品。
“新型毒品……”钱飞奇垂下手。
省厅为牺牲的同志们举办了追悼会。仪式结束后，秦书凡没有离开，他在朋友们的照片前站了很久，安静地放下一束菊花。
陈宝洪走进告别厅，站在秦书凡身旁：“林德毅同志和钱飞奇同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保存了证据，我们的侦查工作还能继续进行。”
他放下洁白的菊花：“小秦。虽然我们有证据。但犯罪分子的报复……，你还要接着查下去吗？”
秦书凡看着同伴们黑白色的照片，轻轻点头。
陈宝洪叹了口气，双手拍拍他的肩。
“后天，我们开一个研讨会，决定下一步侦查方向。”
研讨会还有五分钟开始，向来准时的陈宝洪没有到场。
秦书凡拨打陈宝洪的电话，陈宝洪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通话中，通话中，已关机。
秦书凡陡然生出一股不安，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匆忙接通，对面是王厅带着哭腔的声音：“小秦，快去医院，你师父出事了。”
手机那端，王厅哽咽的声音不太真切：“我们怀疑是内应……他当时暴露你的信息，现在担心我们查出他的身份，所以对陈局下手……我们刚刚发现线索……太迟了……”
杜三良站在结界外，注视着从她身前奔跑而过的秦书凡，冷白色的光将他们分隔，让秦书凡独自留在那个荒诞而离奇的世界中。
失控的时空继续向前，队友牺牲，陈宝洪去世，一系列错误的因果不断发展，秦书凡最终侦破新型毒品案，因为卓越的成绩不断高升。
时间一年年过去，他成为最年轻的分局局长，最年轻的骨干，侦破“冯鹰案”“秦氏制药案”的传奇警员。
他的生活被层出不穷的报告与荣誉填满，无数的采访与宣传将他塑造成英雄人物。
办公室前满是提前预约的采访人员。秦书凡走入分局，三、四家媒体的记者涌上前来：“秦局，能回答我们的问题吗？”“当时办案的细节……”
习惯于这样的场景，他几乎麻木地请采访者稍等，他需要回办公室取出提前准备好的采访稿。
就在他准备开门时，一道怯怯的声音传来：“你，你是奇奇的队长吗？”
秦书凡转过身去，走廊边站着一对疲惫而衰老的中年夫妻。
说话的是那位中年妇女，她穿着与城市风格格格不入的花布衫，手指局促地扣着裤腿。
她小心地向秦书凡点头，仿佛为自己的打扰感到抱歉：“我们是钱飞奇的叔叔婶婶。”
“我是飞奇的队长。”秦书凡走向那对中年夫妻，“您……有什么事吗？”
“我是奇奇的三叔，我和他三婶，有些，有些事想找你。”木讷朴实的中年男人开口，秦书凡注意到，男人开裂的手指上沾着泥。
秦书凡话音一顿，低声道：“我很遗憾，如果您有生活上的困难，请务必告诉我。以及您想了解相关补助政策……”
“不是，不是。不是钱。”三叔有些局促，慌乱地摆手，“我，我想问问……当时奇奇走的时候，你在他身边？”
“是的，我在。”
“我们想知道。”三婶哭了，“奇奇他痛不痛？”
“他痛不痛啊？”
秦书凡一怔，记者们忽然涌上来，将他与那对悲伤的夫妻隔开。
“秦局，预定采访时间到了。”“我们想为你做个专访……”“唯一幸存，保留关键证据……传奇……”“功勋……”
“三叔……三婶……等等！”
赞美的人潮将他淹没，秦书凡艰难地靠近三叔三婶，却被人群推往更远的方向。
聚光灯与闪光灯向他聚焦，他听见记者提问：“为什么你能死里逃生……”
为什么他能死里逃生？
为什么只有他死里逃生？
秦书凡站在办公室中，放下整齐叠好的警服，他无法回答记者的问题，也无法回答内心的问题。
他珍惜地摸了摸警服，离开办公室。
他在陵园找了一份看守公墓的工作，离市区很远，离他的朋友们很近。
一直到很老很老，他父母早逝，一辈子没有结婚，也就没有子女。
他孤单地守墓，这天他看见一条小狗，黄色的一小团，还没有巴掌大，围着他的脚打转。
小狗看起来很饿，一直用鼻子碰秦书凡的手，小声叫着。
秦书凡给他端来一碗清水，摸一摸小狗脑袋：“你想留下来吗？”
小狗顶顶他的手。
“就叫你团团吧。”团团圆圆，最好。
他老了，腿脚不利索，尝试了三四次才起身，慢慢走到屋子里，给团团拿来干净的食物。
上了年纪记性也不好，总是忘记关门。他走回屋子边，关起门。
关门，开门，墓园的生活平静而单调。那道门开开关关，直到有一天，门再也没有打开。
杜三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金光闪动，神在她身旁出现。
“这是我的幻境。会将人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设想和焦虑循环呈现。”神说，“还要继续循环吗？我不确定他能撑下去。”
只要你放弃你的计划。神微笑道，我就放他出来。
杜三良猛然挥拳，拳风抵达之前，神的分身消散无踪。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让我们看看，他心中最深的恐惧。”
*
杜三良在秦家老宅落地，面前是她熟悉的庭院，春天，柳树刚刚抽出新枝，枝条上挂满迎接家庭新成员的红绸带，在轻柔的风中飘动。
小小的秦书凡从她身前跑过，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祖父母、父母对他极尽疼爱。他选择成为一名警察，家人们虽然担心，却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时光流逝，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秦书凡平安而快乐地长大，看起来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好。
杜三良离开秦家，走进熟悉的管理部大楼，来来往往的妖族有许多，却没有一个与她打招呼。
“老邢。”
她走进部长办公室，邢建国像是没看见她，径直从她身旁走过：“人都到齐了吗？”
谢真道：“都到齐了，新的行动计划刚刚完成。”
邢建国道：“你也几天没合眼了吧。”
“没什么。”谢真笑道，“既然我是灵气司司长，就要负起责任。”
灵气司司长？杜三良抬起双手，光线穿过几近透明的手掌，地上没有她的影子。
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会议室里开始讨论行动细则，谢真汇报道：“中心医院出现不明灵气。邢部，我们需要你配合伪装为一名医生，深入寻找灵气来源。”
“人物背景是什么？”
“一名姓沈的医生，中心医院心血管内科主任医师。五十一岁。南城本地人。妻子过世，家中有一个独女，二十五岁，叫沈娇柔。”
邢建国表示了解：“什么时候开始任务？”
“明天。我们的专员正在进行准备工作。”
邢建国的伪装十分专业，他像一名真正的人族医生那样接诊值班，有时病人太多，他会主动延长接诊时间。
这时他的“女儿”沈娇柔就会来医院为他送饭，她是一个娴静而温柔的女孩，见人时总带着笑，邢建国吃饭时，她就在一旁安静地看书等待。
今天邢建国又一次延长下班时间，沈娇柔照例为他送饭，“父女”二人聊着天，忽然听见走廊上的喧闹。
被灵气控制的人族发狂伤人，持刀冲入邢建国的办公室，出警的是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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